第53章 怒其不争

夏真真迈过丞相府的正门门槛，身后的哀嚎与骚动被她尽数抛在脑后。她带着一身寒气，目不斜视地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
一路上，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无一不修缮得富丽堂皇，比之皇宫内的一些景致也不遑多让。可见柳姨娘这些年，拿着相府的中馈，日子过得是何等滋润。
然而，当她绕过一片精心打理的牡丹花圃，踏入通往母亲淑琬夫人所居的“静心院”的小径时，眼前的画风陡然一变。
小径上遍布着枯枝败叶，无人清扫。院门那本该朱红的漆色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木质。
夏真真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萧瑟破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杂草丛生，几乎要将石板路淹没。廊下，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嬷嬷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闲聊，瓜子壳吐了一地，浑然不觉有人进来。
直到夏真真身后的宫女翠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那几个老嬷嬷才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当她们看清来人是夏真真，以及她身后那群身穿宫装的内侍宫人时，脸上的悠闲瞬间变成了惊恐。
“贵……贵妃娘娘！”
几人屁滚尿流地从地上爬起来，慌忙跪下，头磕得砰砰作响：“奴婢该死！奴婢不知娘娘驾到！”
夏真真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连一句呵斥都懒得说。她径直走到正屋门前，看着那早已泛黄破损的窗纸，上面甚至还破了几个洞，只用劣质的麻纸胡乱糊着。
她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一股廉价黑炭燃烧不充分所产生的呛人烟气混杂着陈腐的气味，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屋内的陈设更是简陋到了极点，桌椅的边角都磨得露出了白边，唯一算得上装饰的，是一个掉漆的旧花瓶，里面空空如也。
而在那张破旧的方桌旁，一个身形消瘦的妇人正就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小口喝着碗里清可见底的稀粥。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半旧素色衣衫，头上只插着一根最普通的木簪，与这相府主母的身份格格不入。
正是原主的生母，淑琬夫人。
听到推门声，淑琬抬起头，当她看清站在门口，一身华服、艳光四射的女儿时，手中的汤匙“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但她脸上流露出的第一情绪，并非久别重逢的欣喜，而是极致的惊恐。
她慌张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夏真真面前，拉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真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是不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你惹恼陛下了吗？”
看到女儿摇头，她依旧不放心，脸上的恐惧更甚：“那是……那是你把柳姨娘怎么样了？真真，你听娘说，你千万不要跟她硬碰硬啊！你父亲他……”
“母亲。”夏真真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如今是皇上亲封的贵妃，回自己家省亲，是陛下恩准的。难道我回一趟家，还需要看一个妾室的脸色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淑琬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真真，娘知道你在宫里身份尊贵，可这里是家里！柳姨娘她毕竟深得你父亲的宠爱，你弟弟的前程，也都要仰仗你父亲。你何苦为了娘在家里受的这点委屈，去宫外给自己树敌呢？你只要在宫里平平安安的，娘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你千万要忍让，千万不要为了我们，毁了自己的前程！”
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不仅吃穿用度被克扣殆尽，连反抗的精神都被彻底磨灭的母亲，夏真真心头涌起一股无名之火，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叮！系统扫描启动……扫描完成。检测到静心院供应严重违规。按相府主母份例，静心院每月应得月例银五十两，上等银丝炭二十斤，四季新鲜蔬果及绸缎布料若干。经核查，以上所有份例，近三年来均被NPC柳姨娘以各种名目克扣截留，目前静心院所得，仅为相府三等下人的供应标准。】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证实了夏真真的猜测。
好一个柳姨娘！好一个夏丞相！
夏真真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刚想发作，院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醉醺醺的叫骂。
“钱！老子要钱！那群不长眼的东西，敢跟小爷我抢花魁！没钱怎么行！快给老子拿钱来！”
听到这个声音，淑琬夫人吓得浑身一抖，如同惊弓之鸟。她下意识地冲回桌边，手忙脚乱地想要藏起自己藏在枕头下，那包得严严实实、仅有的几块碎银子。
那是她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一点体己。
“母亲。”
夏真真冰冷的手按住了淑琬颤抖的手腕。
“他要钱，你给了这一次，下一次他只会要得更多。你这几块碎银子，填不满他的窟窿。”
淑琬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真真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凌厉。她知道，是原主那个被柳姨娘刻意捧杀养废的纨绔弟弟，夏诚回来了。
她松开母亲的手，转过身，对着门口的翠竹沉声吩咐道：“翠竹。”
“奴婢在。”
“去，搬一把椅子到院子正中央。”夏真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本宫今日倒要亲眼看看，我夏丞相府的嫡子，我夏真真的亲弟弟，如今被养成了一副什么样的好德行！”
翠竹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出去搬椅子。
夏真真理了理自己的宫装裙摆，大马金刀地在院子正中央坐下，端起宫女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静静地等待着那个不肖子闯进院来。
今天，她就要让这相府上下都明白，规矩，该由谁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