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另有隐情

“哐当——”
长剑落地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萧元其看着树上那个抱着烧鸡、满脸油光、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腔的怒火被这荒诞的一幕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对着身后那群已经憋成内伤的御林军，发出了今夜最无力的一道命令。
“都给朕退下！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去，全部提头来见！”
“遵旨！”
御林军如蒙大赦，强忍着笑意，迅速而有序地退散，只留下王瑾和几个心腹太监远远地候着。
偌大的御花园，瞬间只剩下树下的皇帝和树上的贵妃，在月光下遥遥相望。
萧元其弯腰捡起自己的佩剑，随手扔给了王瑾。他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仰头看着夏真真，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还不下来！真打算在树上过夜，与你那只鸡作伴不成？”
夏真真见警报解除，立刻戏精附体，抱着树干的双腿开始发软，声音也变得娇弱无力。
“陛下！臣妾……臣妾腿软了，不敢动，也爬不下去了！”她说着，还夸张地晃了晃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您要是不救臣妾，臣妾今日就要从这里摔下去了！到时候您就只能得到一具摔扁了的贵妃了！”
萧元其被她这番话气得发笑，他摇了摇头，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轻盈的夜鸟，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夏真真身旁的树杈。
他稳稳地站在那儿，向她伸出了手。
夏真真眼睛一亮，立刻顺杆往上爬。她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半只烧鸡连同油纸包一起揣进怀里，然后看准时机，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架势，委屈巴巴地扑进了萧元其的怀中。
“陛下！”
柔软的身躯撞入怀里，萧元其下意识地伸手抱紧。可下一秒，他就听见怀里的女人用极小的声音哼唧道：“我的鸡腿……陛下您可不能抢我的鸡腿，那是臣妾留着最后吃的……”
萧元其额角的青筋又开始欢快地跳动了。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足尖再点，两人便如柳絮般轻飘飘地落回了地面。
“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鸡腿！”萧元其抱着她，嘴上却恶狠狠地训斥起来，“夏真真，你好大的胆子！私出宫殿，攀爬高树，惊扰禁军！朕看你是不想要你这贵妃的位子了！”
夏真真在他怀里缩了缩脖子，继续发挥她的演技。
“臣妾不敢了！臣妾就是太饿了！陛下您是不知道，臣妾梦里都在啃桌子腿，又干又硬还没味道！臣妾发誓，再也不敢了！”
“晚了！”萧元其板着脸，迈步朝着长信宫的方向走去，“从明日起，给朕禁足长信宫三日！好好给朕反省！还有，把你怀里那只鸡给朕交出来，此乃作案之物，一并没收！”
虽然嘴上说着最严厉的惩罚，但他抱着她的动作却轻柔至极，步伐稳健，生怕颠着了怀里这个不省心的女人。
一场足以在后宫掀起腥风血雨、甚至牵连前朝的弥天大祸，就这样被一只烧鸡，和一个顶级吃货，硬生生地化解于无形。
然而，就在萧元其抱着夏真真，快要走出御花园时，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拂面而过。
风中，夹杂着夏真真身上浓郁的烧鸡油香，以及女子发间淡淡的脂粉气。
可在这两种味道的掩盖之下，萧元其那比常人敏锐数倍的嗅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异样气息。
那是一缕极淡，却冰冷刺鼻的铁锈之气。
像是某种兵器常年未曾妥善保养，在鞘中与空气缓慢作用后，才会留下的独特味道。
这味道，绝不属于歌舞升平的后宫。它更像是那些常年征战沙场、刀不离身的将领身上，才会沾染的肃杀之气。
萧元其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抱着夏真真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原本因哭笑不得而舒缓下来的眼神，瞬间再度变得幽深冷冽。
一个为了口腹之欲就能半夜爬树的女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是巧合？还是……她今夜失踪，根本不是为了偷吃烧鸡，而是去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那个被荔枝和烧鸡强行打断的怀疑，此刻如同得到了雨水滋润的种子，在他的心底再次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夏真真。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帝王心绪的剧变，正嘟着嘴，皱着小脸，为了自己即将被没收的“作案工具”而哼哼唧唧地讨价还价。
“陛下，禁足三日也太久了，两日行不行？明日臣妾就让御膳房给您做八宝鸭……要不，您把鸡腿还给臣妾，臣妾分您一半？”
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为了一口吃的斤斤计较的模样，萧元其心中那滔天的杀意与怀疑，又一次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仿佛要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中。
他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被他亲手，深深地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生根发芽，长成足以吞噬一切的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