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民意洪流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给我站起来！踩着他们的尸体，也要给我冲过去！”
朱雀大街上，沈家骑兵将领的怒吼声撕裂了夜空。他看着眼前重重叠叠的战马与士兵，前排的将士倒作一团，堵住了整个街面，后方的骑兵也陷在混乱之中。这支他引以为傲的精锐重装骑兵，此刻竟被几麻袋黄豆和一把铁蒺藜，外加一场意外的连环摔倒，堵得寸步难行。
“将军，这地面太滑了！马匹根本站不住脚！”一名副将从马背上摔下来，狼狈地爬起身，盔甲上沾满了泥泞和血迹，他看着前方那些挣扎嘶鸣的战马和惨叫的士兵，脸色发白。
“站不住也得站！给我下马！步兵先行！踩着这些倒下的，也要给我趟出一条路来！”将领气急败坏地拔出佩刀，指着前方，声音里充满了暴戾。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了，皇宫里夏真真那个妖女恐怕正得意，他必须尽快赶到！
然而，就在他声嘶力竭地怒吼，命令步兵冒险踩着同伴的身体，试图强行通过这片“死亡地带”时，更令他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朱雀大街两侧，原本紧闭门户的百姓家门，此刻竟纷纷吱呀作响，从里向外打开。
“快看！是百姓！”有叛军士兵低声惊呼。
先是一个，接着是十个，百个……无数京城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他们手中没有刀枪剑戟，没有弓弩火器，只有各式各样最寻常的日用之物。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拿着扁担，还有人提着擀面杖，甚至连白发苍苍的老者和抱着板凳的妇孺，也混杂在人群之中。他们衣衫朴素，脸上带着担忧，但目光却格外坚定。
“怎么回事？他们要做什么？”骑兵将领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人群越来越多，迅速汇聚成一股洪流。他们没有呼喊，没有攻击，只是默默地走着，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在通往皇宫的各个路口，如同潮水一般，筑起了一道浩浩荡荡的人墙。
叛军的后续部队，在看到这突然出现的人墙之后，行进的步伐骤然停滞。
“你们……你们这些刁民！还不给我滚开！敢阻拦王师，不怕死吗？！”一名叛军校尉挥舞着长刀，色厉内荏地喝道。
然而，百姓们纹丝不动，他们的目光落在叛军士兵身上，带着一种让叛军感到心虚的悲悯与控诉。
“王师？王师是来保护百姓的！不是来攻打皇宫，欺辱娘娘的！”
人群中，一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者，艰难地走到最前面，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这些当兵的，可知今日宫中遭难的是何人？是真妃娘娘啊！”老者举起颤抖的拐杖，指向皇宫的方向，“就是那个在瘟疫之年，不顾危险，亲自在感业寺设棚施粥施药，救了我们一家老小性命的真妃娘娘啊！”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是啊！当初要不是真妃娘娘，我家里三个孩子，恐怕早就活不下来了！”
“我那得了疟疾的婆婆，是娘娘派人送来的神药才救回一条命的！”
“真妃娘娘就是活菩萨！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为何要攻打她？！”
百姓们的呼声，从一开始的低语，逐渐汇聚成震天动地的呐喊。
“保卫真妃！”
“保护活菩萨！”
“沈家叛贼，速速退去！”
民意如同滚滚洪流，将沈家军队的前进路线死死堵住，也冲击着叛军士兵们内心深处最后的防线。
那些手握兵器的叛军士兵，此刻彻底慌了神。他们中的大多数，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日里虽然迫于生计或是被沈家威逼利诱才跟着造反，但他们手中的刀，可以砍向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可以砍向顽抗的敌人，却无论如何也砍不下对着自己的父老乡亲，砍不下那些曾经受过真妃娘娘恩惠的无辜百姓！
“将军，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总不能对着百姓挥刀吧？”一名百夫长放下手中的刀，语气中充满了迟疑和动摇。
骑兵将领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人墙，看着百姓们脸上那不屈的愤怒与朴素的期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他原本以为，只要攻下皇宫，占据大义，就能顺理成章地登基。可如今，这“民意”二字，却以一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民意的洪流，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沈家所谓“顺应天意”的弥天大谎，撕得粉碎。百姓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呐喊，宣告着他们的选择。
“一群蠢货！一群不知死活的贱民！”骑兵将领气得双目赤红，他想下令冲杀，可看着那些手无寸铁，却毫不退让的百姓，他的声音竟卡在了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一旦下令屠杀百姓，那他们沈家，就将彻底失去所有民心，成为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
他更知道，这一刻，他们沈家，败了。败在了那些看似最不起眼的黄豆铁蒺藜，败在了夏真真那蛊惑人心的手段，更败在了这股汹涌澎湃的，不可违逆的民意洪流之中！
夜风凛冽，却吹不散百姓们坚定不移的决心。他们依旧站在那里，用单薄的身躯，铸就了一道谁也无法逾越的屏障。
“沈家叛贼，还不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