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势已去

“沈家叛贼，还不束手就擒！”
那汇聚了无数百姓怒火的呐喊，如同惊涛骇浪，越过高高的宫墙，清晰无比地传到了乾清宫前的广场上。
“什么声音？”原本正催促着手下猛攻，幻想着登基大典的沈家家主，脸上的得意之色猛地一僵，他侧耳倾听，眉头紧紧皱起。
站在他身旁的夏弘道也听见了，他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安地说道：“好像……好像是百姓的呼喊声？怎么回事？难道是城外出了什么变故？”
“不可能！”沈家家主断然否定，“我的重甲骑兵已经入城，此刻应该已经踏平朱雀大街了！区区一些禁军残余，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定是幻觉！”
然而，那声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愈发响亮！
“保卫真妃！”
“保护活菩萨！”
“沈家叛贼，还我太平！”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叛军士兵的心上。他们手中的刀剑，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有千斤重。
“听见没有？他们在喊什么？”一名年轻的叛军士兵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的同袍，“他们在喊……保卫真妃娘娘？”
“我听见了，”他身边的老兵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迷茫，“家主不是说，真妃是祸国殃民的妖妃吗？为何……为何城里的百姓要保卫她？”
“是啊！我们进城时张贴的檄文上，明明写着她是迷惑君主的灾星，我们是来‘清君侧’，是来救万民于水火的啊！”
“可你听听墙外的声音！那像是被妖妃祸害的百姓该有的声音吗？他们分明是在用命保护娘娘！”
被欺骗的愤怒，如同瘟疫一般，在叛军底层迅速蔓延。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宫墙之上。那里，一群往日里娇滴滴的嫔妃，此刻正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与冲上来的叛军殊死搏斗，没有一人退缩。她们身后，那个被他们视为“妖妃”的夏真真，正手持一个古怪的铁皮喇叭，站在高台之上，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对面的兄弟们都听好了！你们也是爹生娘养的，家里也有妻儿老小！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们进京之后，可曾见过我夏真真残害过任何一个百姓？瘟疫的时候是谁在施粥施药？水灾的时候是谁开仓放粮？你们现在为沈家卖命，攻打皇宫，屠戮同袍，这叫‘清君侧’吗？不！这叫造反！这叫助纣为虐！”
夏真真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们看看沈家主那张老脸！他跟你们说我是妖妃，可你们谁见过我施展过什么妖术？我最大的‘妖术’，就是让你们看清，谁才是真正把你们当牛马，把你们的命不当命的罪魁祸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下武器，陛下宽仁，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城外的百姓不会放过你们，史书上的骂名，你们的子孙后代更是要背上一辈子！”
没有妖气，没有魅惑，只有坦坦荡荡的质问和振聋发聩的怒骂。
叛军士兵们心中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们不是在“清君侧”，他们是在造反。
他们不是在拯救天下，他们是在帮助一个野心家，攻击那个真正心怀百姓的“活菩萨”。
“叮啷！”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刺耳。一名士兵手中的长刀，无力地滑落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叮啷！哐当！”
原本紧密的军阵，肉眼可见地开始松散。士兵们不再进攻，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愤怒、迷茫与悔恨。有人开始悄悄后退，试图脱离这片让他们良心备受谴责的是非之地。
“不许退！谁敢后退，杀无赦！”沈家家主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目眦欲裂。他精心编造的“妖妃祸国”的讨伐檄文，在墙外百姓震天的维护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滑稽可笑！
他猛地抽出身边亲卫的佩刀，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起刀落，狠狠地劈向一个正在后退的士兵！
鲜血飞溅！
那名士兵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
“看到了吗？这就是后退者的下场！给我上！继续给我攻！”沈家家主举着滴血的钢刀，面目狰狞地嘶吼着，试图用血腥来镇压这崩溃的军心。
然而，他得到的，不是畏惧，而是更多愤怒和抵触的目光。
“他杀了自己人！”
“我们为他卖命，他却拿我们当狗一样宰杀！”
“弟兄们！我们不能再为这种人卖命了！我们被骗了！”
一名军官猛地将头盔摔在地上，他的怒吼点燃了所有人心中压抑的火焰。
沈家叛军，在这一刻陷入了内外交困的绝境。
前有夏真真坚不可摧的“红粉联盟”和层出不穷的古怪战术；后有夏诚带领的纨绔小队和京城百姓组成的民意洪流，截断了他们所有的后路和希望；而现在，他们赖以依靠的军队，内部军心更是涣散到了极点，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这场由沈家精心策划，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宫变，在夏真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雷霆反击之下，从一场权力的豪赌，彻底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夏弘道，你还在等什么！让你的人上啊！杀了这群叛徒！”沈家家主双眼血红地转向夏弘道，后者带来的兵马此刻也同样陷入了迟疑和混乱。
夏弘道看着沈家家主癫狂的模样，又看了看墙头上稳操胜券的夏真真，再听着墙外越来越响亮的“保卫真妃”的呐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非但没有听从沈家家主的命令，反而猛地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然后朝着墙头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娘娘！臣……臣也是被沈贼蒙蔽了啊！臣一时糊涂，铸成大错！臣愿意将功赎罪，臣愿意反戈一击！只求陛下和娘娘饶我一命啊！”
夏弘道的临阵倒戈，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弘道！你这个无耻小人！”沈家家主气得浑身发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前一刻还与自己称兄道弟、共谋大事的盟友，此刻却像一条狗一样跪地求饶。
背叛，彻彻底底的背叛。
不仅是军队，不仅是百姓，连他最信任的盟友，都在最后关头背叛了他。
他环顾四周，所有叛军的兵器，不再指向宫墙，而是隐隐对准了他。那些目光里，不再有敬畏，只有仇恨与鄙夷。
“哈哈……哈哈哈哈……”
沈家家主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好！好一个真妃！好一个夏真真！我沈家筹谋数十年，竟……竟败在你一个女子手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墙头上，夏真真冷冷地看着下方已经彻底崩溃的闹剧，她放下了手中的大喇叭，拿起了旁边卫队长递过来的一面令旗。
她看着那个陷入癫狂的沈家家主，看着那个跪地求饶的夏弘道，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她举起令旗，向前猛地一挥！
“禁军听令！”
清亮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夜空。
“开宫门！擒首恶！降者不杀！”
“吼！”
一直压抑着怒火的禁军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紧闭的宫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大开。手持长枪、身披铠甲的禁军如同下山的猛虎，朝着已无战意的叛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