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撕扯着萧元其残破的衣衫。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仿佛被这漫天风雪托举起来,即将随风而逝。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得模糊,厚重的雪幕仿佛一道帷幕,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彻底抹去。
就在这朦胧的混沌之中,一个熟悉的声音,清脆、活泼,带着一丝不满,却又充满了让他魂牵梦绕了半辈子的生机,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直接在他的心底炸响。
“喂,萧元其,你怎么老成这样啦?简直像个老头子!”
那声音如此真切,真切到萧元其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十五年前,那个他还能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努力穿透那模糊的雪雾。
真的。
他真的看到了。
就在那雪地的中央,一个纤细的身影俏生生地立着。她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短袖将她纤细的手臂完全露了出来,下身是同样奇怪的裤子。她的头发高高地扎起,不是端庄的发髻,而是随意又利落的马尾。
她正冲着他没心没肺地招手,脸上挂着一如当年般肆意张扬的笑容,仿佛这漫天风雪,这三十五年的沧桑,都与她无关。
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鲜活,一如他记忆深处,最明媚的模样。
萧元其那张布满皱纹、写满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三十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解脱般的柔和微笑。那笑意从眼底漾开,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春风拂过,瞬间融化了所有的沉寂和苦楚。
他想回应她,想告诉她,为了她,他把这个江山守得好好的。他想告诉她,他有多么想念她。可是,他的喉咙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
“真真……”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中那件早已褪色泛白的衣袍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对他招手的女子身上,再也不曾移开半分。
雪花继续洋洋洒洒地落下,落在他的白发上,落在他的衣袍上,也落在他的画卷上。画中女子那永恒的笑容,与老人脸上安详的微笑,此刻奇迹般地融为一体。
“真真,朕把江山守好了。”
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告白。
“现在……”
他眼中的光芒,缓缓敛去,仿佛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却又带着一种奔赴期待的笃定。
“朕来找你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一代明君,开元盛世的缔造者,太上皇萧元其,就此在巍峨的摘星楼上,怀抱故人衣,含笑赴黄泉。他脸上的神情是如此的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而甜蜜的梦境,梦里,有他最爱的人在等他。
当风雪稍歇,奉命而来的侍卫们发现太上皇时,他早已停止了呼吸。他身躯冰冷,却面带微笑,怀中紧紧抱着一件古旧的衣袍,而一卷画轴,则从他手中滑落,静静地摊开在雪地之上。
史官在记录这一段时,除了写下“太上皇崩于摘星楼,神色安详”外,还对那幅画作感到无比困惑。宫廷画师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画风,画中的女子更是衣着怪异,与世俗格格不入。
最终,无人敢在正史中妄加揣测,只能在野史中留下了一笔带着无限遐想的记载:
“帝崩前,手执一怪画,画中女子奇装异服,非俗世所有,帝视之若珍宝,含笑而逝。坊间传闻,此乃天界仙子真容,奉旨下凡,助帝开创盛世,功成身退,今帝追随而去耳。”
而那幅画,最终被新帝萧念真收敛珍藏,成为皇室最神秘的宝物之一,无人敢轻易窥探。只是每当新帝疲惫之时,总会想起父皇曾说的那句话:“她教会了父皇,治理国家不是靠死记硬背那些条条框框,而是要用心去想,怎么才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怎么才能让孩子们有书读,怎么才能让所有人都活得有尊严。”
他知道,那个“仙境母后”,从未真正离去。她的智慧,她的精神,早已融入了大梁的血脉,也刻在了他这位新帝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