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唯一的解药

与此同时，距离那喧嚣演播厅数百公里之外。

一座隐匿于深山之中的顶级豪宅，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伏在夜色里。

书房内没有开灯，只有那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些许惨淡的月光，和桌面上平板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冷光交织在一起。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商郁瘫坐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那张足以让无数女人尖叫的俊美面容此刻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名贵的衬衫领口上。

他的脑子里，正在举办一场几千人的菜市场吵架大会。

“商总，这个季度的财报非常完美……”

平板电脑的另一个窗口里，正在进行的跨国高层视频会议上，一名金发碧眼的高管正满脸堆笑地汇报着。

然而，传入商郁耳中的，却是另一个尖锐、贪婪、如同指甲刮过黑板般刺耳的心声：

【这笔假账做得天衣无缝，只要商郁这个精神病发作没精力细查，那五千万美金就是我的了！快签字吧，快签吧你这个疯子！】

紧接着，另一个副总的声音又叠加了进来：

“总裁，您的身体要紧，会议要不先暂停？”

【赶紧死吧！你死了商氏就是无主的肥肉！我看你脸色发青，是不是快不行了？千万别停药，吃死你！】

【他手上的那枚戒指值三个亿……要是能搞到手……】

【这老东西怎么还不咽气？】

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恶意。

虚伪的恭维、恶毒的诅咒、贪婪的算计。这些心声像是一群成千上万只绿头苍蝇，在他那名为“超忆症”的大脑里疯狂振翅，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每一个神经元，在他脑海里日夜轰鸣。

读心术加上超忆症，让他连遗忘这些噪音的资格都没有。

每一句话，每一个恶心的念头，都会被他的大脑永久储存，反复播放。

“呃……”

商郁痛苦地闷哼一声，修长苍白的手指死死按住额角暴起的青筋，那里跳动得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炸裂。

头痛欲裂。

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锯着他的脑干。

“闭嘴……都给我闭嘴……”

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低语，但那些声音根本不受控制。

商郁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抓向桌角那瓶白色的药罐。

那是特制的、足以致死量的高强度安眠药。

哪怕是长眠不醒，哪怕是变成植物人，只要能让这该死的世界安静一秒钟，他也愿意交换。

屏幕那头的高管们看着老板突然扭曲的神色，还在假惺惺地呼喊：

“商总？您还好吗？需要叫医生吗？”

【死吧死吧死吧！就在屏幕前暴毙最好！】

商郁的手指颤抖着拧开了药瓶，倒出一把白色的药片。他不想再忍受了，这种地狱般的折磨，他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就在那把药片即将送入他口中的瞬间。

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那个原本被缩小在角落里的直播窗口，突然传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其他的全部滚蛋——！！”

这声音洪亮、粗暴、不讲道理，却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就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利闪，又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进了商郁那嘈杂混乱的大脑里。

“嗡——”

奇迹发生了。

就在这句“滚蛋”响起的刹那，那些像潮水般汹涌的、恶心的心声噪音，竟然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掐断了脖子。

戛然而止。

那个想吞钱的高管闭嘴了。
那个诅咒他死的高层消失了。
那些嗡嗡乱叫的苍蝇，全部被这一声怒吼震成了粉末。

世界，陷入了一种久违的、绝对的死寂。

只有那句“滚蛋”，还在空气中带着回音震荡。

商郁那只拿着药片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声音。

真的没有声音了。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那种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浮出水面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的畅快感，让商郁的瞳孔剧烈收缩。

“谁……”

他沙哑着嗓子，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缓缓吐出一个字。

视频会议那头的高管还在喋喋不休，但在商郁听来，那只是单纯的物理声音，再也没有了那些让他恶心欲呕的心声伴奏。

“商总？刚才好像有什么干扰音……”

商郁猛地抬起头，眼神在那一瞬间从浑浊变得锐利如刀。

“会议结束。”

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根本不管那边跨国高层们错愕的表情。

“啪！”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直接切断了价值数十亿项目的视频会议信号。

随后，他像是一个濒死的瘾君子看到了唯一的鸦片，一把抓过那个平板电脑，双手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屏幕上，正播放着盛骄那嚣张至极的背影。

商郁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把进度条猛地往回拖。

“我来参加节目不为男人也不为爱情……”
“纯粹是因为精神病院现在的床位费太贵……”
“其他的全部滚蛋！”

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嚣张，跋扈，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但听在商郁的耳朵里，这却是世界上最优美的天籁，是梵音，是救赎。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大脑里那些试图卷土重来的噪音再次被镇压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

商郁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低沉而神经质的笑声。他手中的药片顺着指缝滑落，洒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把平板电脑举到面前，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屏幕上那个正对着镜头翻白眼的女人。

盛骄。

他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全网黑的女明星。

但在此时此刻的商郁眼中，她不再是一个声名狼藉的艺人。

她是一剂药。
一剂能让他从这无边地狱中解脱出来的，唯一的强效镇定剂。

商郁那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勾起，指尖隔着屏幕，缓缓划过盛骄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眼底涌动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渴望。

“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