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那股几乎令商郁窒息的清静感仍在持续。
他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没有噪音的空气,就像濒死的鱼重新回到了深海。平板屏幕上,盛骄那个嚣张离去的背影已经循环播放了第十遍。
那张脸明艳张扬,写满了“不服来战”的桀骜,透过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蓬勃得快要溢出来的生命力。
这不仅是一张漂亮的脸,更是一张能让他活命的符咒。
“扣扣。”
沉重的桃花心木门被轻轻敲响,特助周文推门而入,手里捧着还在不断震动的工作手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商总,哪怕您现在心情不好,这边的会议也不能直接切断啊。那帮老股东已经炸锅了,如果您再不出面解释……”
周文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自家那位向来厌世、阴郁、除了工作对任何生物都没有兴趣的老板,此刻竟然没有发怒,反而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更可怕的是,老板的嘴角,竟然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
那是猎人发现了顶级猎物时的兴奋。
“商……商总?”周文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视线忍不住往那个亮着的平板上飘去。
屏幕里,那个全网黑的女明星正在对着镜头翻白眼。
周文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这个世界魔幻了:“您……您在看《心动的信号》?这是盛骄?那个刚在直播里发疯把经纪人送进局子的十八线?”
商郁没有理会周文的震惊,他的目光依旧黏在屏幕上,那种耳根清净的愉悦感让他此刻极好说话。
“这个节目,现在的最大资方是谁?”
商郁的声音低沉磁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周文作为一个顶级的特助,大脑迅速运转,立刻调出了资料:“目前的独家冠名商是一家美妆品牌,总投资大概在五千万左右。不过经过今晚盛骄这么一闹,听说资方很不满意,正在给节目组施压要求换人。”
“五千万?”
商郁轻嗤一声,眼底划过一丝不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周文,薄唇轻启,吐出了一句足以震动整个娱乐圈的指令:
“联系节目组。商氏集团以旗下子公司的名义进场,追加投资。”
周文一愣:“追加多少?这种恋综其实回报率并不……”
“三倍。”商郁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买一颗白菜,“告诉导演,这一亿五千万立刻就能到账。”
周文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三……三倍?为了这个项目?”
“听不懂人话?”
商郁微微侧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周文瞬间站直了身体。
“听得懂!立刻去办!”
“慢着。”
就在周文准备转身去执行这个疯狂的命令时,商郁叫住了他。
商郁指尖在屏幕上盛骄的脸上点了点,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
“这笔钱,只有一个附加条件。”
“无论发生什么,盛骄必须作为常驻嘉宾录制完全程。如果她中途退出,或者是被淘汰……”
商郁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残忍:“那就让整个节目组,还有那个什么导演,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周文看着老板那副“烽火戏诸侯”的昏君模样,虽然满肚子疑问,不明白这个疯疯癫癫的女明星到底给老板下了什么蛊,但他还是职业素养极高地低头应道:
“明白,商总。”
……
同一时间,《心动的信号》节目组后台,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导演王导正焦躁地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上的烟头丢了一地。
“乱套了!全乱套了!”
王导把手里的剧本狠狠摔在桌子上,对着几个副导演咆哮:“刚才资方打电话来骂了我半个小时!说盛骄这种劣迹艺人会毁了品牌形象!必须要让她滚蛋!”
“可是导演……”副导演擦着汗,“现在的热度全是盛骄带来的,现在让她走,收视率……”
“收视率有个屁用!没了投资我们喝西北风啊!”王导气急败坏地吼道,“赶紧发通告!就说盛骄严重违反节目规定,单方面解约!把所有的锅都甩给她!第一轮淘汰名单里把她名字加粗!今晚就让她走人!”
“可是盛骄刚才那状态……我们要是敢解约,她会不会把我们也送进去?”编剧在一旁弱弱地问了一句。
“她敢!这里是老子的地盘!”王导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一个十八线糊咖,真以为自己翻了天了?给她脸了!原本给她安排的恶毒女配剧本那是看得起她,既然她不识抬举,那就直接做成祭天剧本!让她身败名裂地滚出娱乐圈!”
就在王导唾沫横飞地制定着“封杀盛骄”的计划时,桌上那部红色的紧急联络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王导不耐烦地一把抓起听筒:“谁啊!不是说了别来烦我吗!盛骄必须滚,没得商量!”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沉稳、冷漠,带着公事公办口吻的声音:
“我是商氏集团总裁办的特助,周文。”
王导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发觉,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商……商氏集团?是那个……那个商氏?”
“如果你是指京圈那个商氏,那就没错。”
周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们商总刚才看了你们的直播,对你们的节目很有兴趣。商氏决定追加一亿五千万的投资,作为本季的顶级赞助商。”
“多……多少?!”
王导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被这个天文数字砸得头晕眼目眩。一亿五千万!这比原本的总投资翻了整整三倍!
有了这笔钱,他甚至能把这档恋综拍成好莱坞大片!
“您……您没开玩笑吧?”王导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真的是商氏?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哪怕是要塞十个新人进来都行!”
“只有一个条件。”
周文顿了顿,转达了那个来自资本顶端的最高指令:“盛骄小姐必须留下来,并且要给她最高的自由度。我们商总说了,不想看到任何针对盛骄小姐的剧本安排。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盛……盛骄?”
王导整个人都傻了。
上一秒他还在研究怎么弄死盛骄,下一秒盛骄就成了金主爸爸点名要保的人?
这哪里是祭天剧本?这分明是太后回宫啊!
“怎么?有问题?”周文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王导觉得为难,那这笔钱……”
“不为难!绝对不为难!”
王导对着电话点头哈腰,腰弯得恨不得把头贴到地上,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变脸速度堪称川剧绝活。
“盛骄那是我们节目的灵魂人物!是收视率的保障!我刚才还在跟编剧商量,必须要给盛骄加戏!加重戏!”
“那就好。钱十分钟后到账。”
“嘟嘟嘟……”
电话挂断。
王导保持着拿着听筒的姿势僵硬了两秒,然后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抢过编剧手里那份写着“盛骄淘汰”的策划案。
“撕拉——”
策划案被撕得粉碎,雪片般落下。
“导演,您这是……”一屋子工作人员看傻了眼。
王导满面红光,哪里还有刚才的愁云惨雾,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改剧本!立刻改!”
“把那些恶毒女配的桥段统统删了!把乔棉的戏份往后稍稍!给盛骄上特权卡!从现在开始,盛骄就是我们节目的祖宗!谁敢让她不高兴,那就是跟那一亿五千万过不去!”
“可是资方那边……”副导演还是一脸懵逼。
“之前的资方算个屁!”王导不屑地啐了一口,“现在站在盛骄背后的,是商氏!是整个京圈最大的资本!盛骄要在节目里杀人放火你们都得给我递火机!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此时此刻,正在保姆车上闭目养神的盛骄,还不知道因为那一瞬间的“滚蛋”,她的命运齿轮已经被一股名为“钞能力”的洪流,强行扭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