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持续的窥伺

无论她是在书架前整理书籍，还是躲在柜台最深处核对账目，她的背脊上，总能若有若无地感觉到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那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错觉。
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道视线，就来自街道正对面那家老式咖啡馆的二楼窗边。
这种无声的、持续的窥伺，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令人恐惧，像是一场精神上的凌迟。它严重干扰了粟冉的正常生活，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
她不得不全天候戴着那双闷热的白色棉手套，掌心因为不透气而渗出的细汗，让手套内里变得潮湿黏腻，但她不敢摘。
她甚至不敢用手直接拿起水杯喝水，不敢用手去触碰任何食物，生怕自己再次不小心触碰到什么附着着强烈记忆的物件，再度陷入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瘫痪状态。
她受够了。
她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傍晚时分，天色刚刚擦黑，粟冉便匆匆收拾好柜台上的杂物，连晚饭都没有心思吃。她只想立刻关门回家，逃离这个充满了监视感与压抑气息的空间。
她拿起雨伞，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用力拉下了厚重的金属卷帘门。
就在卷帘门“哗啦啦”地被拉下一半，即将彻底隔绝内外时，意外发生了。
“操！这鬼天气！”
“妈的，雨突然这么大，老子新烫的头！”
伴随着几声粗俗的咒骂，三个浑身酒气、摇摇晃晃的年轻男人为了躲避突然加大的暴雨，一头冲到了书斋狭窄的屋檐下。
其中一个染着扎眼黄毛的混混，一眼就看到了还没完全关上的店门，以及门后那道纤细的身影。
“嘿，哥几个快看！”黄毛混混嬉皮笑脸地用胳膊肘撞了撞同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这门还没关严实呢！美女，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躲躲雨！”
他说着，根本不给粟冉反应的机会，伸手就去推那扇被拉下一半的卷帘门，试图强行闯入店内。
“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粟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死死抓着卷帘门的把手，惊慌地出声阻拦，“你们不能进来，请你们离开！”
“打烊？”黄毛混混借着酒劲，笑得更加放肆，“别这么小气嘛美女。你看外面的雨多大，我们就进去待一会儿，雨停了就走，又不会吃了你。快开门！”
“不行！”粟冉的态度很坚决，她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拉门，“你们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报警？”另一个黑衣混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报啊！我们就躲个雨，警察来了能把我们怎么样？倒是你，这么不给面子，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兄弟几个？”
争执之中，那黄毛混混彻底失去了耐心。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臭娘们！”
他骂了一声，借着酒劲，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粟冉正用力关门的手腕！
他没有抓到手套。
他温热而带着一丝油腻的皮肤，结结实实地，贴上了粟冉冰凉的手腕肌肤。
接触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粘稠如腐烂淤泥般的记忆，不由分说地强行钻入了粟冉的大脑！
没有血腥味，也没有悲伤。
只有纯粹的，下流的，肮脏的恶。
昏暗晃眼的KTV包厢里，一个年轻女孩正尖叫着挣扎，而这张属于黄毛的脸，正带着无比猥琐的笑意，将油腻的嘴唇凑过去。那只不规矩的手在女孩身上肆意游走，享受着对方的恐惧与屈辱。
画面一转。
阴暗潮湿的后巷，一只瘦弱的流浪猫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正用脚一下一下地碾着猫的尾巴，听着那垂死的悲鸣，脸上浮现出的，是品尝美食一般的、极度残忍的扭曲快感。
这些充满了下流欲望与暴虐念头的负面情绪，像是一万只肮脏的蟑螂，瞬间爬满了粟冉的整个脑海。
“呃……”
剧烈的生理性反感，让她的胃部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她当场便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这股精神上的冲击太过猛烈，她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黄毛混混脸上得意的笑容越来越大，任由对方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再也无法挣脱分毫。
“怎么不横了？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黄毛混混见粟冉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脸上的淫邪笑意更浓，他抓着她的手腕，就准备将她整个人从门后拽出来，“跟哥几个进去好好聊聊，哥哥们教教你什么叫礼貌！”
“黄毛哥，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推开门进去！”他身后的同伴还在起哄。
就在黄毛混混的手即将发力，准备将粟冉拽进雨幕中的那一瞬间！
一股无形，却恐怖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书斋门口这片小小的空间！
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了十几度，连喧嚣的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一直蛰伏在街角阴影中的陆时彦，并没有选择直接现身。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释放了独属于高阶异能者的，名为“恐惧”的精神威压。
那几个原本嚣张无比的混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东西？”
黄毛混混的瞳孔在下一秒剧烈收缩，他惊恐地发现，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普通的街道，在他眼中瞬间化作了血流成河的修罗场！冰冷的雨水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变成了粘稠的血液，拍打在他的脸上！远处的街灯不再温暖，而是化作了一双双惨白的鬼眼，正怨毒地凝视着他！
而他们面前那半开的书斋门口，空气正在疯狂地扭曲，汇集成一个看不清具体形状，却在疯狂咆哮的狰狞怪物！
“啊——！”
极度的恐惧瞬间击碎了他们那点可怜的酒意。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尖叫，更像是野兽在被屠宰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最原始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