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影的震慑

“鬼！有鬼！”
黄毛混混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触电似地甩开了粟冉的手腕，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竟直接瘫倒在地。另外两个混混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一头扎进了仿佛无边地狱的暴雨之中，瞬间就没了踪影。
那黄毛也顾不上狼狈，手脚并用地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爬行了几步，才挣扎着站起来，哭爹喊娘地跟着同伴逃命的方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前后不过数秒，世界重新恢复了正常。
危机解除。
粟冉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卷帘门上，大口喘息着，胃里的翻涌感和脑海中残留的肮脏画面，让她浑身发冷。
雨声重新变得清晰。
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面前。
粟冉缓缓抬起头。
陆时彦从街角的阴影中缓缓走出，站在了书斋的屋檐下，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唯一的光源，将她笼罩在更深的影子里。
他依旧面无表情，但看着惊魂未定的粟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少了初见时的纯粹冷漠与审视，多了一丝复杂的确认。
他确认了。
这个女孩，确实拥有读取记忆的能力。
并且，以她刚才的表现来看，她对这种能力，目前完全无法自控。
两人隔着一道无声的雨帘对视。
“你碰到了他。”陆时彦开口，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却似乎驱散了空气中那份令人作呕的粘稠感。
粟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最终只能虚弱地点了点头。
“看到了什么？”陆时彦又问。还是那个问题，但语气却与两天前截然不同。如果说上一次是审问，那么这一次，更像是一种……诊断。
粟冉不想回忆，可那些画面和情绪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她闭上眼，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厌恶。
“很脏……很恶心，像掉进了臭水沟里，全是垃圾和虫子……”
陆时彦沉默了。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因为恐惧和恶心而依旧紧闭的眼睛。
这一刻，粟冉福至心灵般地明白了一切。
这个危险的男人，一直在对面监视着她。当她遇到危险时，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在等待，在观察，直到最关键的一刻，他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救了她。
他们之间那根紧绷的、名为“监视者与被监视者”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微妙的联系。
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猎人，而她，依然是那只闯入了他领地的、无法掌控自身能力的弱小猎物。
但不知为何，这位冷酷的猎人，刚刚亲手驱赶了其他试图染指他猎物的野兽。
这种行为，不是仁慈。
而是一种宣告与庇护。一种只属于他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特殊庇护。
这种行为，不是仁慈。
而是一种宣告与庇护。一种只属于他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特殊庇护。
雨季的湿气，持续不断地侵蚀着粟焱书斋的每一个角落，书页间都仿佛带上了一丝潮意。
在陆时彦那道无声目光的隐形庇护下，粟冉试图让生活回归平淡。她刻意减少了与顾客所有不必要的肢体接触，递书、找钱，都小心翼翼，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排雷工作。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
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午后，门口的风铃再一次被撞响。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但领口和袖口却带着明显的褶皱和凌乱，像是匆忙间穿上的。他的怀里，死死地护着一本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的老旧相册。
“小姑娘，你好。”老人的眼神浑浊而迷茫，他走到柜台前，焦急地张望着书斋的四周，“我来找人，我来找我的孙女。”
粟冉戴着手套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微笑。
“大爷您好，这里是书店，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没有错，没有错。”老人摇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逻辑却显得十分混乱，“她离家出走了，我得找到她。她说不定会来这里，她喜欢看书。你帮我找找，她叫什么来着，对，她叫……”
他卡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名字。
粟冉的心沉了下去，她轻声问道：“那您的孙女长什么样子？或者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您还记得吗？”
“样子……”老人更加迷茫了，他抬起手，似乎想在空中比划，却又无力地垂下，“她，她有眼睛，有鼻子……她为什么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一觉醒来她就不见了！”
他甚至连自己为何会笃定地走进这家书店，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这是一位患有严重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他的记忆已经碎裂，逻辑也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死循环。
“小姑娘，你帮帮我。”老人将怀里那本宝贝似的相册放到了柜台上，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我孙女最宝贝这个了，她说不定把留下的字条夹在了里面。我的眼睛花了，看不清楚，你能不能帮我翻翻看，看看里面有没有夹着什么信？”
粟冉看着老人那双写满了焦急与无助的眼睛，内心剧烈地挣扎起来。
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碰。这本相册承载了一个人几十年的记忆，天知道里面附着着怎样汹涌的情感。
可情感上，她无法拒绝眼前这位可怜的老人。
最终，恻隐之心战胜了恐惧。
“好的，大爷，您别着急。”粟冉的声音放得很轻柔，生怕惊扰到他，“我帮您看看。”
她隔着那双厚实的棉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本散发着淡淡樟脑丸气味的旧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