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到了。
粟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捡起地上的戒指,没有还给那个愤怒的女孩,而是递给了那个满脸愧疚的男孩。
“别扔。”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和虚弱,“她不是讨厌这枚戒指,她是心疼你为了它,在那种地方通宵熬坏身体。”
男孩和女孩都愣住了。
“回去吧。”粟冉没有再多解释,“好好跟她谈谈,比吵架有用。”
那对情侣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羞愧,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拿着戒指离开了书斋。
书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人在沉默中完成了一次心照不宣的精神层面上的救援与对接。
这种无声的默契,让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刻,彻底发生了改变。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猎人与猎物,观察者与被观察者。
而是被那个隐藏在城市暗处的巨大阴谋,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成了共生体。
这个认知并没有给粟冉带来任何安全感,反而让她像是走在了一根更细的钢丝上。陆时彦的出现,以及那个诡异的“荆棘沙漏”标记,都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她刚刚才得以喘息的神经上。
连绵的阴雨已经持续了三天,将整座临洲市都笼罩在了一片灰暗之中。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潮湿到近乎发霉的味道,让人提不起精神。
书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天光惨淡地照进来。
叮铃。
木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声有气无力地响了一下。
一位身穿厚重风衣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戴着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女人先是环顾四周,在确认店内没有其他客人后,才像是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了柜台前。
她站在那里,似乎在做什么剧烈的心理斗争,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最终,她抬起发抖的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墨镜之下,是左眼角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那伤痕如此狰狞,以至于她原本清秀的脸庞都显得有些扭曲。
她的神情惶恐不安,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看着粟冉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老板……他们说,你能看见东西的过去,是不是真的?”女人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哭腔。
粟冉看着她眼角的伤,心里一沉。今天的书斋,仿佛成了所有绝望者的唯一出口。
“我这里只是个书店。”她本能地想要拒绝。
“求求你!”女人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她猛地从贴身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棉手帕,在柜台上一层一层地揭开。
手帕中央,躺着一条已经断裂的铂金项链。断口处闪着锐利的光,仿佛还在诉说着不久前经历的暴力。
“求求你帮我看看它!”女人将项链往前推了推,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柜面上,“昨天晚上……他又打我了。他把这条项链扯断之后,又跪在地上求我,哭着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太爱我了才会失控。他说他一定会改,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女人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这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我都相信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快要疯了!我只想知道,他这一次的忏悔,究竟是真心的悔过,还是……还是为了控制我,为了让我离不开他,而进行的又一次欺骗?”
粟冉看着女人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像一个正在沉入深海的溺水者,在彻底放弃前,伸出的最后一只求救的手。
她知道自己目前的异能状态极不稳定。
那个“荆棘沙漏”带来的精神冲击还未完全消散,大脑的每一根神经都还在隐隐作痛,叫嚣着抗议。
可是,她无法拒绝。
那份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请求,让她无法说出那个“不”字。
最终,粟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着那个绝望的女人,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依旧戴着那双黑色的棉手套,小心地接过那条冰凉的项链。
为了探究真相,为了看清那份忏悔的真伪,她必须进行无阻碍的接触。
粟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她当着女人的面,用左手捏住右手的手套指尖,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将手套从自己的右手上脱了下来。
她那白皙修长的手指,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书斋昏暗的光线下。
然后,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条还带着女人体温的、断裂的铂金链条。
就在接触的一刹那!
一股前所未闻的、纯粹的黑色恶意,如同瞬间决堤的洪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轰然冲垮了粟冉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这一次的记忆不再是之前那种客观的、仿佛在看电影一般的画面展示。
这是一场全感官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暴力入侵!
粟冉的意识瞬间被拖拽进了一个没有开灯的昏暗卧室。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按倒,后脑勺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沉重的、带着风声的拳头,如同暴雨般密集地落在她的身上、脸上、肚子上!
骨骼碎裂般的剧痛和脏腑被重击的窒息感,真实得令人瞬间崩溃!
“贱人!你还敢躲!你以为你跑得掉吗?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那个男人恶毒下流的咒骂声,如同最肮脏的毒液,直接灌进她的耳朵里,钻进她的大脑。
粟冉甚至能闻到他口中喷出的浓重酒气。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活活打死的时候,画面毫无征兆地一转。
上一秒还在施暴的男人,下一秒却突然抱着“她”的身体,痛哭流涕。
“老婆,对不起,我错了!你看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太爱你了,我怕你离开我,我一想到你会跟别的男人说话,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