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记忆反噬

男人的眼泪滚烫，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深情，仿佛刚才那个如同魔鬼般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原谅我好不好？最后一次，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我不能没有你啊！”
这种在极度暴力与虚伪温情之间反复横跳、疯狂拉扯的精神折磨，比单纯的肉体疼痛要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那是一种让你连仇恨都无法纯粹的酷刑。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吞噬了粟冉所有的理智。
她的世界，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巨大的精神痛苦让粟冉彻底失去了对现实与记忆的辨识能力。她的双眼瞳孔涣散，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柜台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窗外灰暗的雨天，书斋里熟悉的陈设，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在她的感知中，自己依然被死死地困在那间充斥着暴力与虚伪的卧室里，无法逃脱。
男人的拳头和眼泪，咒骂和爱语，像两座巨大的磨盘，反复碾压着她的灵魂。
必须结束这一切。
必须逃出去。
如何才能逃出去？
死亡。
只有死亡，才能从这场永无止境的灵魂凌迟中解脱。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疯狂地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
粟冉的右手在潜意识的驱使下，离开了那条断裂的项链，在柜台旁僵硬地摸索着。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带着锋利边缘的金属物体。
那是一把用来拆信件的黄铜拆信刀。
她面无表情，像是被操控的人偶，浑身却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她缓缓地举起那把拆信刀，将冰冷尖锐的刀尖，对准了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道青色的动脉。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鲜血即将喷涌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布满了厚重老茧的大手，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横空探出，死死地扣住了粟冉握刀的手腕！
“住手！”
一声低沉的呵斥，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来人正是平日里看起来总是有些唯唯诺诺，常来书店淘换旧书的古怪老头，老陈。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佝偻和怯懦，神色肃穆得像一尊怒目金刚。他的手指猛地发力，一股醇厚而温暖的气流，顺着粟冉的手臂经脉，悍然涌入她的体内！
那股力量瞬间震散了附着在她精神上、属于那个家暴男的阴冷戾气！
当啷！
粟冉手中的拆信刀应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禁锢她灵魂的噩梦瞬间破碎，现实的景象重新涌回眼前。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虚脱地瘫软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老陈却没有立刻理会她，而是转过身，面对那个已经被这突发状况吓得缩在墙角，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
他用一种异常沉稳、甚至带有些许暗示性的语调开口了。
“这位女士，你现在很安全。刚刚发生的事情与你无关，是本店老板的旧疾发作了。”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女人混乱的情绪迅速平复下来。
女人惊魂未定地问：“她……她没事吧？她刚才的样子，像是要……”
“她会没事的。”老陈打断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卡片递过去，“你的问题，在这里才能得到真正的解决。他的忏悔是假的，每一次都是。这个循环只有你自己能打破。”
女人颤抖着接过卡片，看到上面印着一个专业的反家暴公益机构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老陈的眼神不容置疑：“现在就去。不要再回家，不要再给他任何伤害你的机会。走吧。”
女人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虚弱的粟冉，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斋。
老陈迅速将她送出店门，反手就将门上“欢迎光临”的木牌翻到了“暂停营业”那一面，紧接着，在一阵哗啦啦的金属声中，他拉下了整个书斋的卷帘门。
店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留下一盏粟冉桌上的老旧台灯，散发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老陈走回来，倒了一杯温水，扶起浑身还在发软的粟冉。
“喝点水，你会感觉好一些。”
粟冉接过水杯，指尖还在不停地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老陈”，震惊地问：“你……究竟是谁？”
老陈看着她，缓缓地，挺直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有些佝偻的脊背。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唯唯诺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般沉稳、如鹰般锐利的气场。他浑浊的老眼也变得清明透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叫陈劲山。”他郑重地开口，“平日里那个喜欢来淘书的‘老陈’，只是一个伪装。我的真实身份，是‘守序者联盟’的退役成员，一名潜伏在这座城市里的异能观察者。”
“守序者联盟？”粟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颠覆，“那是什么？异能观察者？你在观察我？”
“没错。”陈劲山毫不避讳，“从你觉醒异能的那天起，我就在观察你。今天，我必须干预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把黄铜拆信刀，神情无比严肃。
“你以为你刚才的行为，只是简单的精神崩溃吗？不是的。那是我们异能界最危险的情况之一，叫做‘记忆反噬’。”
粟冉茫然地看着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陈劲山叹了口气，用了一个她能听懂的比喻。
“你的能力非常强大，但你刚刚觉醒，承载你能力的灵魂容器还非常脆弱。这就好比，你是一台拥有最强劲引擎的吸尘器，但你的内部，却没有安装任何滤网。”
他看着粟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所以，当你读取一件物品的记忆时，你不单单是吸入了那些信息画面。你把附着在上面的所有负面情绪，那些绝望、暴戾、怨恨、恐惧，也原封不动地全部吸进了自己的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