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这些负面情绪的总量,超过了你精神能够承受的临界点,你就会被记忆主人的意志‘同化’,最终走向自我毁灭。”
陈劲山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斋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粟冉的心上。
“刚才,你已经不再是粟冉了。你变成了那个在绝望中只想求解脱的家暴受害者。如果我晚来一步,你现在,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如果我晚来一步,你现在,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陈劲山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碎了粟冉劫后余生的最后一丝庆幸,让她彻底坠入冰窟。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拆信刀,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被刀尖压出的浅浅白痕,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寒潮般席卷全身。
“我……我刚才……”
“没有时间给你震惊和后怕了。”陈劲山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他迅速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粟冉的正对面,坐了下来,“你的精神状态现在就像一栋被炸开了所有门窗的房子,任何一阵风都能把它彻底吹垮。我们必须立刻把你这扇失控的门关上。”
他看着粟冉那双依旧残留着恐惧和茫然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听我的指令。闭上眼睛。”
粟冉下意识地照做,但黑暗反而让刚才那些恐怖的感受更加清晰。
“我做不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一闭上眼,就感觉自己还被按在地上,那些声音,那些拳头……”
“那就不要抗拒,听着我的声音。”陈劲山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低沉而富有穿透力,“跟着我的频率呼吸。吸气,感受空气进入你的肺部。呼气,感受身体的浊气被排空。再来一次,吸气……呼气……”
他像一个耐心的钟摆,用自己的节奏,强行校正着粟冉混乱的呼吸。
“很好。现在,让你的意识沉下去,沉入你自己的脑海深处。那里现在是不是一片混沌,充满了不属于你的声音、画面和情绪?”
“是的,”粟冉痛苦地回答,“它们像潮水一样,要把我淹没了。”
“那就不要待在水里。在你的思维海洋中,你需要找到一个立足点,然后,用你自己的意志,在上面建造一座灯塔。”陈劲山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这不是让你凭空想象,而是让你调用你的精神力,在你的潜意识里,打下一个绝对属于你自己的坐标。”
“灯塔?”粟冉无法理解。
“是的,一座只属于你的灯塔。用你最深刻的记忆来建造它。你的名字叫粟冉,你外婆叫不语,你从小在这间书斋里长大,你喜欢木头和旧书纸张混合的味道,你记得外婆泡的茶是什么滋味。用这些,用所有只属于‘粟冉’这个人的东西,去建造它!让它成为你意识的根基!”
在他的引导下,粟冉开始在脑中那片狂暴的海洋里,艰难地尝试着。
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灯塔的基石落下。她想起了外婆温暖的怀抱,灯塔的墙壁开始垒砌。她想起了书斋里每一本书的位置,灯塔开始有了轮廓。
“那些纷乱嘈杂的外来记忆,就是冲击你灯塔的黑色海浪。”陈劲山的声音仿佛就在她的脑海中响起,“而你的本我意识,就是那座灯塔。记住,灯塔永远不会试图去拥抱海浪,它的使命,就是在风暴中屹立不倒!”
一股夹杂着怨毒与绝望的记忆浪潮再次袭来,重重地拍打在她刚刚建立雏形的灯塔上,整个塔身剧烈摇晃,几乎要再次崩塌。
“稳住!”陈劲山低喝一声,“不要对抗海浪,更不要与它融合!让它撞上来,然后让它退下去!海浪退去后,会把一些东西留在你的岸边,那些是‘贝壳’,是你想要的‘信息’!你要做的,是捡起贝壳,而不是跳进海里,被海浪本身卷走!你听明白了吗?”
捡起贝壳,而不是拥抱海浪!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让粟冉瞬间找到了关键。
她不再试图抵挡那股情绪的冲击,而是将全部精神力都收缩回自己的“灯塔”之内,任由那股黑色的浪潮拍击而来,再任由它如潮水般退去。
当浪潮退去后,脑海中只留下一个清晰的认知:那个男人的忏悔,是百分之百的谎言。
而那份能将人逼疯的痛苦与绝望,也随着潮水,一同退走了。
粟冉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缓缓平复,她第一次感觉到,体内那股长久以来狂躁乱窜、不受控制的能量,被一种无形的秩序牢牢地束缚住了。脑海中那种仿佛随时要炸裂开的刺痛感也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缓缓睁开眼,教学结束了。
粟冉的状态勉强稳定了下来,但陈劲山的神色却并未因此轻松,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他站起身,在书斋咯吱作响的木地板上缓缓踱步,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直抵天花板的高耸书架,最终,停留在了书斋正中央,那块已经被磨损得露出内里颜色的深色地砖上。
“你刚才问我是谁,为什么观察你。”陈劲山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更深层的原因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砖。
“你真的以为,这间‘粟焱书斋’能在这风风雨雨里屹立这么多年,仅仅是因为它是个老字号吗?”
“难道不是吗?这是我外婆一生的心血。”粟冉虚弱地反问。
“是,也不是。”陈劲山的神情严肃到了极点,“更重要的原因是,这座建筑的地基之下,压着一个极为古老的阵法节点。”
粟冉的心猛地一跳。
陈劲山继续向她揭露一个更为惊人的秘密。
“当年,你的外婆不语,她并非死于普通的疾病。她也是一名守序者,是这个节点的守护人。她真正的死因,是为了镇压这个节点之下某个蠢蠢欲动的黑暗物质,耗尽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