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沙发有骨刺

祝小安骑在“粉红法拉利”上，右脚刚踩上踏板，还没来得及拧动油门，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车轮滚动声就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小安！祝老板！留步！千万留步啊！”
巷子口，一个穿着汗衫、地中海发型比前任老板还要标准的胖大叔，正推着一辆平板车，呼哧带喘地朝着回收站冲刺。
那平板车上，五花大绑着一个体积硕大的单人布艺沙发。
这沙发原本的颜色大概是米黄，但现在已经盘包浆了，变成了斑驳的灰褐色，表面的布料磨损严重，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某种不可描述的咸湿气息。
“赵总？”祝小安认得他，是隔壁街区做建材生意的，平时也是个体面人，这会儿却像是在逃难。
“哎哟我的亲娘，可算赶上了。”
赵总把平板车往回收站门口一横，抹了一把脑门上如瀑布般的汗水，气还没喘匀就急切地抓住了祝小安的车把手：
“小安啊，听说你接手了这回收站，叔照顾你生意来了！这沙发，真皮……呃，真布的！当年进口的高级货！你收了它，赶紧收了它！”
祝小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仿佛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沙发，眉梢微挑：“赵总，虽然我这是收破烂的，但也不是垃圾填埋场。这沙发里面的海绵估计都粉碎性骨折了吧？我收回来还得花钱请车拉去扔。”
“不不不！不用你扔！这骨架还是好的！实木的！”
赵总急得脸都红了，眼神飘忽不定，频繁回头看向自家方向，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这样，我不收你钱！白送！不，我给你五块钱！只要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它搬进院子里去，别让它在路边碍眼，这五块钱就是你的搬运费！”
说着，赵总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硬塞进祝小安手里。
祝小安眯起眼，目光在赵总慌乱的神色和那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沙发之间打了个转。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送上门的生意不做是傻子。
“行吧，看在邻居的份上。”祝小安把五块钱揣进兜里，从三轮车上下来，“搭把手，抬进去。”
“好嘞！好嘞！谢谢小安！你真是救苦救难活菩萨！”
赵总如蒙大赦，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竟然一个人扛起了大半个沙发，几乎是用扔的方式，火急火燎地把那个大家伙丢进了院子中央。
“那什么，家里媳妇催着换新家具，看不得旧东西，我先走了啊！不用送！”
沙发刚落地，赵总就像屁股着了火一样，推着空平板车一溜烟跑了，速度快得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祝小安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赵总仓皇的背影，心里嘀咕：这哪是扔旧家具，这分明是抛尸现场既视感。
就在赵总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杀猪般的惨叫声，毫无预兆地在祝小安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声音粗哑、破锣，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剧烈的疼痛感，分贝之高，震得祝小安脑瓜子嗡的一声，差点当场跪下。
【疼死老子了！赵建国你个没良心的死秃头！生孩子没屁眼的王八蛋！你把老子扔了就算了，临走前还这么摔我！哎哟我的老腰……】
祝小安捂着额头，痛苦地看向院子中央。
那个原本看起来毫无生气的破沙发，此刻在她的感知里，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
【叫什么叫！一大早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旁边的断腿椅子不满地吼道。
【闭嘴！你知道个屁！】
破沙发暴怒回怼，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们谁懂啊！那种异物感！那种撕裂感！赵建国那个杀千刀的，昨天晚上不知道发什么疯，硬生生往老子身体里塞东西！】
祝小安一愣，塞东西？
【就在左边！左边扶手里面！哎哟卧槽……那是我的软肋啊！那是我的海绵体……啊呸，海绵层啊！】
破沙发在祝小安脑子里疯狂打滚撒泼：
【那玩意儿硬邦邦的，棱角分明，简直就像长了骨刺一样！每动一下都在戳我的弹簧！疼死我了！这是酷刑！这是满清十大酷刑！】
它越骂越激动，最后竟然直接锁定了站在一旁的祝小安。
【喂！那个两脚兽！看什么看！既然你收留了老子，就得对老子负责！】
【快过来！就在左边扶手内侧，那个被烟头烫出来的破洞里！快把那个硌人的鬼东西给我掏出来！不然我就一直叫！叫到你七窍流血为止！啊啊啊啊——疼啊！！！】
祝小安被这魔音贯耳折磨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沙发前。
“闭嘴！再叫我就把你拆了当柴烧！”祝小安恶狠狠地威胁道。
那沙发的嚎叫声戛然而止，似乎被这个看起来柔弱实则凶残的新主人震慑住了。
【那你……那你轻点掏……】它委屈巴巴地哼唧了一声。
祝小安蹲下身，目光锁定了沙发左侧扶手内侧。
果然，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焦黑的小破洞，周围还有长期摩擦留下的油光。
她伸出两根手指，忍着那股陈年的霉味，小心翼翼地探进了破洞里。
指尖触碰到了一团发硬的海绵，再往深处探了探……
真的有个硬物。
触感冰凉，长方形，似乎还是金属材质的。
“这是什么？”
祝小安皱眉，手指用力夹住那个异物，一点一点往外拖。
【哎哟……嘶……轻点……别扯到我的棉絮……哦哦哦出来了！爽！】
随着沙发发出一声不可描述的舒爽叹息，祝小安终于将那个藏在深处的“骨刺”彻底拔了出来。
阳光下，祝小安看着手心里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垃圾，也不是什么石头。
那是一把被塑料薄膜层层包裹、只露出一角金色光泽的——老式银行保险柜钥匙。
而在钥匙的背面，还粘着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串潦草的数字。
祝小安猛地抬头看向赵总离开的方向。
“好家伙……”
她喃喃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赵总，你这哪是扔沙发啊，你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扔给我了啊。”
【舒服了！终于舒服了！】
破沙发完全不知道自己肚子里吐出了什么惊天秘密，此刻正沉浸在去除病灶的喜悦中：
【妹子！你是个好人！真的！作为报答，我告诉你个秘密，刚才那死秃头还在我座垫缝里藏了两百块私房钱，就在右边，快去摸！那是给你的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