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形安眠药

寒风如刀，刮过凌晨空旷的街道。
祝小安没有再去便利店买那一碗原本用来续命的泡面。她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任由冷风灌进领口，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块已经熄灭了灯光的破旧招牌——“陈记家电维修”。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觉得自己是个快要因为神经衰弱而暴毙的倒霉蛋。但现在，她眼中的浑浊与疲惫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亢奋精光。
那个叫程辰的男人，那个让她滚的冷漠邻居，此刻在她眼里已经不再是一个修电器的糙汉。
那分明是一颗行走的、大剂量强效人形安眠药！
是她在这个嘈杂到令人发疯的世界里，唯一的解药。
“程辰……”
祝小安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狠劲：
“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既然你是这世上唯一的静音开关，那就别怪我死缠烂打了。”
之前赚的那两万块钱确实让她尝到了甜头，但祝小安此刻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如果不能睡觉，这钱她就算赚到了也没命花。在这个万物皆可吐槽的世界里，只有程辰身边的那个磁场能给她片刻的宁静。
一个新的生存计划在她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什么尊严，什么面子，什么男女大防，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能睡个好觉，别说被当成变态，就是被当成疯狗我也认了。”
祝小安对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握了握拳头，眼神坚定：“不管是修家电也好，假装套近乎也罢，哪怕是每天去店里赖着不走，我也必须再次制造肢体接触的机会。你想赶我走？门儿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转身朝着安安旧物回收站的方向走去。
虽然耳边的噪音依旧如潮水般汹涌，路灯还在咒骂，垃圾桶还在回怼，但祝小安的脚步却变得轻快了许多。心里有了目标，那种随时可能崩溃的焦虑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
次日清晨，八点整。
老城区社区健身广场。
早已喧闹起来的广场上，震耳欲聋的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正通过大功率音响轰炸着每一寸空气。
祝小安顶着两个甚至比昨晚还要硕大的黑眼圈，强打着精神，骑着她那辆重新喷漆、颜色刺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粉红法拉利”三轮车，晃晃悠悠地驶入了广场边缘。
虽然昨晚没睡好，但这并不妨碍她赚钱的决心。毕竟，要追求那个高冷的“人形安眠药”，以后少不了要花钱的地方。
“收废品咧——旧手机换脸盆，旧家电换菜刀——”
祝小安熟练地打开大喇叭，准备在这个人流量最大的晨练点进行定点回收。
然而，当她的车头刚刚拐进她早就看好的那个树荫下的黄金摊位时，却猛地捏住了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祝小安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那里此刻正横亘着一辆经过私自改装、加装了超大货箱的大功率电动货运三轮车。那车身不仅庞大，还贴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低俗广告，像一堵墙一样霸道地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在那辆车旁边，蹲着一个身穿皮夹克、留着小分头的中年男人。
那是隔壁街区臭名昭著的二道贩子，刘波。
这人面相精明油滑，一双绿豆眼总是飘忽不定，在这一带的名声早就臭了大街——专门欺负老年人不懂行，缺斤短两、压价收购是他的拿手好戏。
此刻，刘波正蹲在地上，唾沫横飞地对着面前一位穿着碎花衬衫、满头银发的独居老奶奶比划着什么。
而在老奶奶的脚边，赫然堆着一大捆刚刚剥去外皮、色泽红润鲜亮的紫铜电线！
祝小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国标紫铜，而且看这成色和粗细，绝对是装修剩下的好料子。在废品回收行业里，这可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只要稍微转手一卖，利润极高。
“大妈，您这线不行啊！”
刘波的声音很大，甚至盖过了广场舞的音乐，显然是故意要在气势上压倒老人：
“您看看，您仔细看看！这哪是好铜啊？这颜色都发黑了！这是严重的氧化！现在的铜价早就崩盘了，这种氧化铜根本没人收，炼铜厂都要扣杂质费的！”
老奶奶显然被他说得有些懵，局促地搓着手，一脸茫然：“啊？这……这是我儿子装修剩下的，当时买的时候好几百一卷呢，怎么会发黑呢？我看着挺亮的啊……”
“那是您眼神不好！”
刘波一脸的不耐烦，伸手粗暴地扒拉着那捆铜线，像是对待一堆垃圾：
“您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黑斑！我是看在咱们都是老街坊的面子上，才勉强帮您收了。换了别人，这东西扔路边都没人捡！”
老奶奶被唬住了，犹豫着问道：“那……那你能给多少钱？”
刘波眼珠子骨碌一转，伸出三根手指头，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
“三十！我一口价给您三十一斤！这也就是我心善，咱们这片儿除了我，没人敢出这个价！”
“三十？”老奶奶愣了一下，“可是我听隔壁老李头说，现在的铜能卖到……”
“老李头懂什么！他那是去年的老黄历了！”
刘波直接打断了老奶奶的话，不耐烦地催促道：“这行情一天一个价，今天跌得最惨！大妈您要是现在不卖，明天可能连二十都卖不上了！赶紧的吧，我还要去下一家呢，您别耽误我做生意！”
一边说着，他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就要去拎那捆铜线，准备强买强卖。
“慢着！”
就在刘波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捆紫铜的瞬间，一道清脆且带着几分讥讽的女声突然横插了进来。
“哎哟，刘老板，这光天化日的，您是在讲相声呢，还是在演小品啊？”
刘波手一僵，皱着眉头转过身，就看到祝小安骑在粉红色的三轮车上，单脚撑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新来的祝大美女啊。”
刘波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怎么着？这一大清早的，不在你的破回收站待着，跑到这儿来抢地盘了？”
“抢地盘谈不上，就是听不惯有人满嘴跑火车。”
祝小安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到那捆铜线旁边，蹲下身子。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光滑的铜线表面。
【哇哦！那个油头粉面的丑八怪在放屁！他在放屁！老娘我是正宗的国标无氧紫铜！纯度99.9%！看见我的光泽了吗？像不像夕阳下的红宝石？那个混蛋居然说我发黑？他才心黑！他全家都黑！】
那一捆紫铜瞬间在她脑海里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祝小安忍住笑意，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老奶奶，声音温和了许多：
“奶奶，您别听他忽悠。这可是上好的国标紫铜，一点杂质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氧化发黑了。现在的市场价，紫铜稳得很，怎么可能跌到三十？”
说完，她站起身，冷冷地盯着刘波，眼神锐利如刀：
“刘老板，这一捆铜至少有十斤。现在的紫铜回收价普遍在五十左右，您张嘴就砍掉二十块钱一斤的差价，这心未免也太黑了吧？欺负老人家不懂手机查价，您晚上睡觉踏实吗？”
刘波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姓祝的，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
刘波猛地站起身，仗着自己体格比祝小安壮实，恶狠狠地逼近两步，压低声音威胁道：“这一片的规矩你不懂是吧？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这单生意是我先谈的，你那是坏了规矩！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社区混不下去？”
“规矩？”
祝小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疯狂：
“我还真就不懂什么叫规矩。我只知道，做生意讲究个公道。您要是给的价格公道，我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但这铜明明值五百，您非要给三百，这不叫生意，这叫诈骗！”
她转过头，对着周围已经在围观晨练的大爷大妈们高声喊道：
“各位叔叔阿姨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咱们社区的‘老熟人’刘老板！这么好的紫铜他给三十一斤！大家家里都有废品，以后可得擦亮眼睛，别让人当傻子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