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刘波那副要吃人的架势,祝小安并没有被吓退。她推着那辆粉红色的三轮车,不紧不慢地往前压了两步,在距离刘波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没有继续刚才的高声叫嚷,而是双手抱胸,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静静地盯着刘波的一举一动。
刘波见祝小安只是站在那儿没再继续煽动群众,以为这新来的小丫头片子是被自己刚才那几句狠话给唬住了。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挑衅意味的冷笑,随即转过头,故意把嗓门提到了最高档,像是要专门说给周围所有人听似的。
“大妈,您也是这片的老住户了,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刘波拍着胸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您可千万别被这种刚入行的小年轻给忽悠了。这行里的水深着呢!”
老奶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神在祝小安和刘波之间来回游移:“那……那姑娘刚才说五十……”
“嗨!那就是典型的‘钓鱼价’!”
刘波嗤笑一声,鄙夷地瞥了祝小安一眼,唾沫星子横飞:“这种新手我见多了,为了抢生意,先把价格报得老高,等您真要把东西给她了,她就该挑毛病了,什么这儿不收那儿要扣钱的,最后算下来,您拿到手的钱比我给的还少!我刘波就不一样了,咱们讲究的是实实在在,现金结账,绝不扯皮!”
“这……”老奶奶显然是动摇了。
毕竟对于老年人来说,“熟人”和“现金”这两个词有着天然的杀伤力。再加上刘波那一套一套看似专业的术语,老人家耳根子本来就软,心理防线瞬间就被攻破了。
“那……那行吧。”老奶奶叹了口气,无奈地摆摆手,“也就是看在你常来的份上,三十就三十吧,赶紧弄完我也好去买菜。”
“得嘞!这就对了嘛!还是您老人家有眼光,不像某些人,只会瞎搅和!”
刘波得意地扬起下巴,冲着祝小安抛去一个胜利者的眼神,那表情仿佛在说:看见没?这就叫姜还是老的辣,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为了彻底在祝小安面前立威,以此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刘波动作麻利地伸手向腰间摸去。
“哗啦”一声。
一把外观陈旧、刻度盘都已经有些磨损发黄的弹簧秤被他掏了出来。这秤看着有些年头了,秤钩上还缠着一圈黑胶布,透着一股子沧桑的“可信度”。
“来来来,大妈您看好了,咱们当面称重,童叟无欺!”
刘波一边吆喝着,一边熟练地弯下腰,用那根带着黑胶布的铁钩,稳稳地勾住了那捆紫铜线上用来捆绑的尼龙绳结。
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刘波单手提起那捆沉甸甸的紫铜线,眼睛眯缝着紧盯着弹簧秤刻度盘的一刹那。
祝小安那刚刚获得片刻安宁的耳膜,突然被一阵极其尖锐、刺耳,且充满了小人得志感的爆笑声给刺穿了。
它来自刘波手中那把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弹簧秤。
【哈哈哈哈!哎哟笑死我了!笑死本大爷了!】
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捏着嗓子的太监,尖酸刻薄中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炫耀:
【快看这个老糊涂蛋!她居然真的信了!她居然真的信了刘波这个大忽悠!】
祝小安眉头猛地一跳,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把正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的弹簧秤。
只见刘波右手提着秤环,左手的大拇指看似随意地搭在秤盘底座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脸上挂着那一成不变的职业假笑。
然而,那把秤的吐槽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亢奋:
【天才!我的主人简直就是个天才!看见了吗?看见那个凹槽了吗?那是本大爷的G点啊!】
【用力!对!就是那里!主人的大拇指按下来了!那是强力磁铁!是磁铁啊蠢货们!】
祝小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弹簧秤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虽然只有祝小安能听见——直播着这场诈骗的每一个细节:
【吸住了!吸住了!只要大拇指按住那块磁铁,里面的弹簧构件就会被死死吸住!阻力增加!刻度盘就要缩水啦!】
刘波装模作样地读着刻度,眉头紧锁,嘴里念叨着:“哎呀,大妈,您这分量……”
而那把秤则在疯狂尖叫:
【十斤!明明是十斤零二两!但我只能显示七斤!因为我是个快乐的骗子秤!变!变!变!】
【成了!七斤!哈哈哈哈!一下子少了三斤多!这一单又要含泪血赚一百多块!】
【这老太太真是个老眼昏花的糊涂虫!这么明显的动作都看不出来?还是那个新来的小妞傻,站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肯定也没看出来!毕竟谁能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我这种高科技改装秤呢?我是秤界的影帝!我是度量衡的耻辱!但我骄傲!我自豪!】
祝小安站在原地,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行规”,这就是所谓的“老熟人”。
“七斤啊……”刘波煞有介事地把秤举到老奶奶面前,甚至还故意晃了晃,让指针在“7”的刻度上颤抖,“大妈您看,正好七斤。现在的线皮都厚,剥出来也就这点分量,没毛病吧?”
老奶奶眯着昏花的老眼,凑近看了看那个模糊的刻度盘,迟疑地点了点头:“啊……才七斤啊?我记得那会儿买的时候挺沉的……”
“哎哟,那是带皮的分量!再去皮,再除去水分,这就是净重!”
刘波根本不给老人思考的时间,迅速把铜线放下来,顺势就要往自己的大三轮车上扔,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掏腰包准备给钱,想要把这单生意做死。
“一共两百一,我给您凑个整,两百二!够意思吧?”
眼看着那捆紫铜就要落入刘波的魔爪,老奶奶也准备伸手接钱。
“慢着。”
祝小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她迈开长腿,两步跨到了刘波面前,伸手直接按住了刘波正准备扔铜线的那只胳膊。
“刘老板,您这算术是体育老师教的,还是这秤……是魔术师变的?”
祝小安盯着刘波那只还没来得及从秤盘底下挪开的大拇指,眼神锐利如刀:
“十斤的东西能称出七斤来,您这大拇指上,是练了吸星大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