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无声的守候

门外的皮卡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是悬挂系统不堪重负的抗议。
程辰已经往返了七八趟。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有些毒辣，即便是在开了冷气的别墅里待了一会儿，这一通高强度的搬运下来，汗水还是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洇湿了黑色T恤的后背，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背部肌肉线条。
他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没有停歇，再次折返进屋内。
客厅里那座原本巍峨的“垃圾山”已经被搬空了大半，只剩下角落里几个贴着奢侈品牌Logo的巨大纸箱，那是祝小安特意交代的“特级易碎品”。
程辰迈着长腿跨进门槛，正准备招呼祝小安撤退，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就在客厅中央，那个纤细的身影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祝小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欢脱地清点战利品，也没有在那儿盘算着这一趟能赚多少差价。她就那样僵硬地站着，背对着门口，右手死死地攥着那枚所谓的“鸽子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低着头，眉头紧锁，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手雷。
虽然听不到那个戒指在说什么，但程辰太熟悉祝小安这个状态了。
每当那些物品发出的声音太过恶毒、太过吵闹，或者触及到了某种人性的底线时，她就会露出这种既恶心又纠结的表情。就像是误吞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程辰没有出声催促。
他放轻了脚步，并没有直接走过去询问“怎么了”，而是像一只沉默的大猫，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身侧不远处。
“还在纠结？”
程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虽然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有的沉稳，瞬间驱散了周围那种压抑的氛围。
祝小安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回头看到是程辰，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里的迷茫并没有散去。
“默哥……”祝小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是不是很无聊？明明这就是个假货，是个一文不值的玻璃，我直接扔垃圾桶或者扔回给那个傻女人不就行了吗？可我……我就是觉得哪里堵得慌。”
她摊开手掌，那枚假钻戒在阳光下依然闪耀着讽刺的光芒，仿佛还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一切。
“我刚才听它在那儿叫嚣，说它看过这世上最虚伪的嘴脸，说人类的感情比它这块玻璃还廉价。”祝小安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地看向沙发上沉睡的王太太，“虽然这女人蠢得要命，虚荣得要命，但如果她醒来发现最后一点念想都是假的，甚至是来自枕边人长达三年的恶意羞辱……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程辰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祝小安纠结的小脸，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戒指，眼神淡漠如水。
“恶意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你扔掉这个戒指就消失。”程辰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说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同样，真相也不会因为你把它藏起来就不存在。”
“我知道，可是……”祝小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玩意儿刚才笑得太猖狂了，那种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优越感，真想把它砸个粉碎！但砸了它，这单‘生意’好像就缺点什么；留着它，我又觉得恶心。”
“那就别把它当生意。”
程辰打断了她的纠结。
他走到祝小安身边，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投下一片让人安心的阴影。
“你是回收师，不是审判官，也不是救世主。”程辰指了指地上的杂物，“你的工作是筛选价值，至于人心的价值，不在你的回收范围内。”
祝小安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程辰。
只见他弯下腰，那双戴着工业手套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脚边那个最大的箱子。
那里面装的是王太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十几件高定礼服，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连箱子带衣服足有几十斤重。
程辰双臂发力，手臂上的青筋微微暴起，轻喝一声，将那个巨大的箱子稳稳地扛在了肩头。
但他没有立刻往外走。
他就那样扛着沉重的箱子，站在祝小安身侧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祝小安，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呼吸平稳而悠长。
这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他在告诉她：我不急，车也不急。无论你是在这里站上一分钟，还是十分钟，无论你是决定把这戒指扔回那个女人的脸上，还是把它带走扔进熔炉，我都陪你等着。
这里有我在，你可以慢慢做决定。
祝小安感受着身边这个男人散发出的热度和那种如山般可靠的气息，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那种被恶意包裹的寒意，在程辰这种无声的陪伴下，一点点消融。
“默哥，你这样……真的很犯规诶。”
祝小安吸了吸鼻子，嘴角终于重新扯起了一抹那个标志性的、带点狡黠的笑容。
“犯规什么？”程辰侧过头，眉头微挑。
“没什么，就是觉得……”祝小安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猛地握紧了手里的戒指，“既然它觉得自己是个看戏的，那我就给它找个好去处，让它把这场戏看到底！”
“决定了？”程辰问。
“决定了！”
祝小安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职业回收师特有的精明与干练。
“走吧，默哥！别让你肩膀上的‘人民币’等急了，咱们还得去下一家呢！”
说着，她不再犹豫，迈开步子，率先朝着门外走去，步伐轻快，再也没有回头看那满屋的狼藉一眼。
程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扛着箱子跟了上去。
“跟上，别掉队。”
“放心吧！我是谁啊，我可是这一带最顶级的捡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