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
然而,林霜却忘了最重要的事。
原本蜷缩在停尸床半空,正如幼猫般本能哼唧的霍文文,身躯猛地一颤。
母子连心,徐红被硬生生拉出医院,那一瞬间的悲恸,彻底引爆了小婴灵压抑的惊惧。
“哇!”
凄厉的啼哭声瞬间炸响。
这哭声不再是之前的委屈呜咽,而是带着撕裂灵魂的尖锐,虽未传入活人耳中,却化作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波,在狭窄的太平间内疯狂激荡。
滋滋
头顶那两排惨白的白炽灯管像是受到了某种高频能量的冲击,疯狂闪烁起来,忽明忽暗的光线将太平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不好,她情绪失控了,老林赶紧想办法,不然今天医院里面的人就得死!”
白无常脸色一变,手中的哭丧棒刚要去挡,却慢了一步。
砰!砰!砰!
随着几声清脆的爆裂声响,头顶所有的灯管在同一秒钟齐齐炸裂。
无数滚烫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砸在冰冷的地砖和那些不锈钢停尸柜上。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与混乱之中,唯有冷柜压缩机还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嗡鸣。
阴风怒号,寒气逼人。
霍文文那原本淡青色的小小魂体,此刻竟隐隐泛起了一层不详的血光,原本清晰的轮廓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像是随时会被这股爆发的怨气冲散。
“文文!停下!你先别冲动,你妈妈不会有事的!”
黑暗中,林霜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般闪至停尸床前。
他顾不得被玻璃碴划破衣角的风险,指尖迅速凝聚起一点莹白色的灵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残影,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抵在了霍文文那冰冷的小小眉心处。
“触灵,安魂。”
随着林霜口中吐出这两个字,那原本躁动不安的怨气瞬间凝滞。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婴灵眉心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林霜的手指,毫无保留地倒灌进他的脑海。
那是“共情”。
那一瞬间,林霜仿佛变成了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六个月大婴儿。
“呃……”
林霜闷哼一声,眉头紧锁,眼前的黑暗世界瞬间变幻。
好冷……
身下是不锈钢手术台刺骨的冰凉,四肢被束缚带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没有麻醉。
那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稚嫩皮肤的触感清晰得令人发指,剧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却因为身体太小,太虚弱,连哭喊都变得微弱无力。
紧接着,是漫长的等待。
好饿…饿到不停的翻滚胃液。
妈妈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抱文文?
视野里是一片死寂的白,没有人理会她的哼唧。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九个小时。
那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独感,混杂着饥饿和伤口持续不断的剧痛,一点点吞噬着那一丝微弱的生命之火。
最后,是极致的冷。
那是血液流干的感觉。
身体里的热量随着鲜红的液体一点点流逝,手脚开始麻木,意识模糊,直到彻底陷入黑暗。
这不是医疗事故。
这是一场长达九个小时的,清醒状态下的凌迟!
“呼”
林霜猛地收回手指,大口喘息着,额头上不知何时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眼底的寒潭已彻底结冰,翻涌着几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滔天怒火。
“怎么了老林?你看到了什么?”
一旁,借着生死簿微弱幽光勉强看清林霜脸色的白无常,急忙凑了上来,语气焦急:
“这孩子刚才差点就魂飞魄散了,怨气冲顶啊这是!”
林霜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身,借着那幽绿色的微光,死死盯着白无常,声音沙哑得可怕:
“不是意外,也不是失误。”
“什么?”白无常一愣。
“全程无麻醉,切开后放置不管长达九小时,直至血液流干。”
林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
“这不是手术,这是虐杀。那个姓刘的畜生,是在享受过程,还是在等待某个所谓的‘吉时’让孩子咽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根本不是正常人干的事。”
白无常倒吸一口凉气,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震惊,手里紧紧攥着的哭丧棒都在微微颤抖:
“这……这特么还是人吗?九个小时?让一个六个月大的孩子清醒着等死?!”
林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他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经过“触灵”后暂时安静下来,却依然在睡梦中时不时痛苦抽搐的霍文文,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谢必安。”
林霜突然直呼白无常的名字,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无常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收敛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在。”
“查一下今晚的地府引渡名单。”
“不用查了,这孩子名字就在上面,按照规矩,今晚子时之前必须带回鬼门关销账。”
白无常叹了口气,举起手中散发着幽光的生死簿晃了晃:
“老林,虽然这孩子惨,但规矩就是规矩。咱要是带不回去,上面怪罪下来,咱俩这几百年的考勤奖金事小,这孩子要是成了游魂野鬼,那可就没来世了。”
“谁说让她成游魂野鬼了?”
林霜冷笑一声,那笑容在幽暗的太平间里显得格外森然:
“我是说,地府拒收。”
白无常手一抖,差点把生死簿扔地上,眼珠子瞪得滚圆:
“拒……拒收?老林你疯了?这可是大忌讳!理由呢?咱们拿什么理由填回执单?难道填‘看着可怜’?”
“理由?”
林霜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又指了指门外那个依然残留着绝望哭声的世界:
“理由就是,阳间律法蒙尘,人心溃烂如泥。这孩子的冤屈,阳间判不了,审不清,也没人敢审。”
“既然活人的法律管不了这身披白袍的恶鬼,那就由我们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