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向前跨出一步,身上那股属于阴司判官的恐怖威压瞬间释放,将周围的碎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今夜,我便不再离开。这案子,阴司正式接管。”
“这孩子一日大仇不得报,一日不看着仇人下地狱,我便一日不填那引渡单!”
黑暗死寂的太平间里,林霜的声音如同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白无常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劝阻什么。毕竟,这可是公然违抗地府的引渡流程,搞不好是要受雷刑的。
但他转过头,借着生死簿那惨淡的绿光,再次看清了霍文文带着泪痕的小小魂魄。
孩子身上全是手术留下的伤痕,即便是在灵体状态下,那一道道狰狞的翻卷依旧清晰可见。
她在睡梦中依然眉头紧锁,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空气,像是在寻找唯一的依靠。
太惨了。
哪怕是见惯了十八层地狱惨状的白无常,此刻也觉得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沉默了良久。
白无常长叹一口气,脸上那纠结的神色散去,发出一声苦笑。
他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生死簿,那幽幽的绿光随之晃动了一下。
“得嘞,这事儿我应了!就按照你说的算!”
白无常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反正几百年没休假了,也不差这一次处分。你说得对,这特么要是都能忍,老子这身白无常的皮也不穿了。”
“既然地府拒收,那这孩子今晚就是咱俩的‘私活’。”
白无常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旗,在指尖转了一圈:
“老林,你说怎么弄?是直接勾了那姓刘的魂下油锅,还是……慢慢玩?”
林霜看着黑暗中那一地狼藉的碎玻璃,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必安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陪林霜疯这一把,手底下的动作便没再含糊。只见他手腕一翻,一支通体漆黑、笔尖闪烁着暗金流光的判官笔凭空出现在掌心。
“老林,瞧好了啊,这可是压箱底的技术活。”
谢必安一边念叨着,一边将悬浮在半空的生死簿虚影猛地拉近。那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了属于霍文文的那一页。
笔尖落下,虚空中荡起层层涟漪。
“瞒天过海,锁魂封煞。地府那帮老古板的系统只认数据流,只要把这‘横死’的信号截断,改成‘游离’状态,咱们就有时间去清算这笔烂账。”
谢必安嘴里念念有词,笔走龙蛇,在霍文文那原本鲜红刺目的名字旁边,飞快地画下了一道繁复晦涩的符咒。随着最后一笔勾勒完成,那符咒闪过一道金光,随即隐没入书页之中。
“搞定!”
谢必安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向林霜邀功:
“这也就是谢七爷我手段高明,换个阴差来,这会儿早就引发警报招来雷劈了。我说老林,你也给点反应啊,这可是违规操作……”
然而,林霜并没有理会谢必安的絮絮叨叨,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半分。
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那个飘在半空,浑身青紫的小小身影上。
霍文文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和身体记忆中的剧痛而抽泣,小小的魂体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林霜伸出手,并未直接触碰,而是掌心向上,源源不断地释放出一股温润柔和的莹白色灵力。这股力量不同于阴差平日里勾魂摄魄的阴寒,而是经过提纯的,带着安抚性质的魂力。
灵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轻柔地将霍文文包裹其中,瞬间隔绝了太平间内那股刺骨的阴冷死气和残留的血腥味。
“唔……”
原本紧闭着双眼,挥舞着小手挣扎啼哭的霍文文,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感受到了那股温暖,像是被厚实的棉被紧紧裹住。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剧痛,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
霍文文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并未干透的泪珠,瞳孔里依旧残留着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她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
虽然他看起来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疼了……”
一道微弱的意念波动轻轻传出。
霍文文似乎本能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是她的保护伞,绝对不会伤害她。
于是,她不再抗拒,小小的身子顺着灵力的牵引慢慢飘近。
最后,她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将那张满是青紫色淤痕的小脸,轻轻埋进了林霜竖起的风衣领口处。
“呼…好暖和,好软!”
在那温暖灵力的包裹下,霍文文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皮,暂时陷入了沉睡,魂体上那原本有些涣散的光芒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林霜感受到领口处传来的那一点点重量和凉意,眼底的冰霜微微融化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凝结成更锋利的杀意。
此时,厚重的防盗铁门外,原本喧闹嘈杂的走廊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