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震那不容置疑的声音还在潘家园的上空回荡,摊主已经手脚麻利地在POS机上按下了七位数的金额。随着一阵吱吱呀呀的打印声,长长的签购单被撕下,这笔在所有人看来都荒唐至极的交易,宣告完成。
那幅破旧不堪的画卷,正式落入了宇文震的手中。
江青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嘲讽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甚至夸张地拍了拍手,对着宇文震高声说道:
“佩服!佩服!宇文伯父对儿子的宠爱真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五百万买一张废纸,眼都不眨一下。这份豪气,真是让我们这些晚辈大开眼界,望尘莫及啊。张老,您说是吧?这钱花得,比直接扔进护城河里听个响声还要阔气!”
一旁的张老背着手,冷哼一声,用一种教训的口吻附和道:
“江少爷说得没错。老朽玩了一辈子古董,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有钱就任性的行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了,这是对我们传统文化的亵渎!宇文董事长,您这样纵容儿子,今天他敢花五百万买废纸,明天他就敢把整个宇文集团当成儿戏败光!到时候,可就不是亏得起亏不起的问题了!”
然而,此刻的宇文天根本没心情去理会这两个跳梁小丑的聒噪。他的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正在进行最后的催命通牒:
【警告!系统任务倒计时,剩余三分钟!请宿主尽快完成败家任务,否则将予以抹杀!】
宇文天急得额头冒汗,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父亲手里的那幅画,心里疯狂咆哮:
【爹啊!你把画拿在手里干什么!快给我啊!这钱是你付的,系统不认账啊!我得拿着这画去换成钱,然后再去败家才行啊!再不给我,你儿子就要被抹杀了!】
他刚想伸出手,以一种“我就喜欢这个玩具”的姿态把画抢过来,却见父亲宇文震做出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惊世骇俗的动作。
只见宇文震面无表情,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分别抓住那画卷的上下两端,手臂肌肉猛地一发力,竟是毫不犹豫地向两边狠狠一扯!
“嘶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撕裂声,在死一般寂静的人群中骤然炸响!
那张本就陈旧发黄的宣纸,脆弱得如同冬日的枯叶,在众人惊恐万状的目光中,被宇文震从中间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爸!你干什么!”
宇文天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里的绝望和崩溃,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颤。这声惨叫,七分是真,三分是假。
真的是心疼啊!那是价值三个亿的真金白银!是自己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唐伯虎的真迹啊!就这么被自己亲爹给撕了!
【完了!彻底完了!三个亿啊!就这么被老头子一手给撕没了!爹啊,你是我亲爹吗?你手劲怎么能这么大啊!我的唐伯虎!我的三个亿啊!】
假的是他必须维持住一个心爱玩具被毁掉的败家子人设,他甚至双腿一软,差点就当场瘫坐下去。
江青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狂喜几乎要喷薄而出,正准备开口大肆嘲讽这出“父子反目”的家庭闹剧。
然而,下一秒,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随着外层那张廉价粗劣的宣纸被撕开剥落,一角苍劲有力、墨色淋漓的水墨山水,从裂口中显露出来。那独特的笔触和印章,在正午的阳光下,竟反射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古朴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古朴沧桑之气,扑面而来。内层画卷的纸张泛着一种经历数百年岁月沉淀后才有的淡淡古铜色,露出的那一角山水,笔触苍劲有力,山石嶙峋,仿佛能听到瀑布的轰鸣,看到云雾在山间流动。
站在一旁的张老,那张原本还在冷笑的脸,瞬间僵住。随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像是疯了一样,不顾自己七十多岁的高龄,也不顾什么专家的仪态,猛地一个箭步就扑了上去。
“别动!宇文董事长!您千万别再动了!”
张老一把抓住宇文震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因为过度激动而全身都在颤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整张老脸几乎都要贴在那露出来的画卷一角上,死死地盯着那枚在撕扯中显露出来的朱红色落款印章——“六如居士”。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这是……夹层画!是传说中的画中画!天呐!天呐!我张敬德有眼不识泰山啊!”
张老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破音,甚至带着一丝哭腔,对着全场嘶吼道:
“这笔法!这墨韵!还有这印泥的成色,是明代宫廷御用的朱砂印泥!错不了!绝对错不了!这是唐寅唐伯虎的真迹!是那幅在史书上有记载,却已经失传了一百年的国宝——《庐山观瀑图》真迹啊!”
随着这位古玩界泰斗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整个现场瞬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彻底沸腾了!
“什么?唐伯虎的真迹?五百万买了一幅价值连城的国宝?”
“我的天!这反转也太刺激了!画里面还藏着一幅画!”
“这宇文家父子是走了什么神仙运气!这哪是败家,这分明是捡了个天大的漏啊!”
江青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幅画,脸色从得意洋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而宇文天也“懵”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只见宇文震依旧面色淡定,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切。他手法极其老练地顺着那个口子,小心翼翼地将外层的伪装彻底剥离,将那幅气势恢宏的《庐山观瀑图》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然后动作轻柔地重新卷好,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宇文震转过身,重重地拍了拍还在“发呆”的儿子的肩膀。
老人的眼眶微红,眼神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慈爱与欣慰,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
“天儿啊,不用再装了。爹都懂了。爹懂你的眼光,更懂你的良苦用心。这么多年,委屈你了。从今天起,你想败家就败家,整个宇文集团都是你的后盾,爹无条件支持你!”
说完,宇文震挺直了腰杆,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豪迈,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宇文天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高大而坚定的背影,整个人欲哭无泪,内心世界彻底崩溃了:
【爹啊!你懂个锤子啊!】
【你把画拿走了,我还是没有败家成功啊!系统判定那是你的资产增值,不是我的挥霍啊!】
【而且这五百万是你付的,根本就不算我的败家额度!系统倒计时只剩最后三十秒了!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江青死死地盯着宇文家父子“演戏”般的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回想起宇文天刚才那看似疯狂实则篤定的眼神,以及宇文震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最后的当众撕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一个宇文天,好一个扮猪吃老虎。”
江青咬牙切齿地低声自语,他意识到,这个昔日他根本瞧不上的草包少爷,似乎已经变得深不可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