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逆向抄底

出了沈府大门，沈招摇带着金元宝直奔长安城最大的牙行——万宝行。

此时正是午后，牙行里人声鼎沸。当一身红衣张扬、身后跟着捧着银票匣子的金元宝的沈招摇跨进门槛时，原本喧闹的大堂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如今“沈招摇”这三个字在长安城就是“霉运”的代名词，几个原本想迎上来的牙人互相对视一眼，竟都有些踌躇不决。

最终，还是一个姓钱的中年牙人硬着头皮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假笑：“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要置办田产还是铺面？”

“不买田，也不买铺。”沈招摇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单子，“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我要买宅子。位置要好，地方要大，最重要的是——必须要现房，即刻过户。”

钱牙人拿起单子扫了一眼，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大小姐爽快！这长安城里的好宅子咱们手里多得是，像平康坊那种热闹地段，或者永兴坊那种清净……”

“不，我要这一座。”

沈招摇伸出纤长的手指，在那张单子的最末尾处重重一点。

钱牙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刚端起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崇……崇仁坊那座？”钱牙人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鬼一样看着沈招摇，声音都变了调，“大小姐，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那可是那是那座‘阴宅’啊！”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牙人也倒吸一口凉气，纷纷退避三舍。

“怎么？不卖？”沈招摇挑了挑眉，神色自若。

“这哪里是卖不卖的问题！”钱牙人急得直擦冷汗，压低声音劝道，“大小姐，您久居深闺可能有所不知。那宅子紧挨着国子监是不假，可十年前那李姓一家七口……可是一夜之间死绝了啊！死状那是惨不忍睹！这十年来，前后换了三个主家，没一个能在里面住满三天的。都说半夜能听见红衣女鬼哭嚎，连野猫都不敢靠近半步。那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死地，谁买谁倒霉啊！”

“哦？谁买谁倒霉？”沈招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钱牙人的眼睛，“钱掌柜，你难道没听说最近外面的传言吗？我沈招摇可是天煞孤星入命，连侯府都被我克得鸡犬不宁。你觉得，是那女鬼凶，还是我这个‘扫把星’更凶？”

钱牙人被噎得哑口无言，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

“别这啊那啊的。”沈招摇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你就说，这宅子现在什么价？”

钱牙人咽了口唾沫，看着沈招摇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心里暗道这沈家大小姐怕是受了刺激疯了。但这宅子房契压在手里烂了十年，老板早就发话只要能甩出去，倒贴钱都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说道：“既然大小姐执意要买，咱们也不能坑您。这宅子占地极广，当年也是造价不菲，但考虑到这……特殊情况，只要五千两。”

“五千两？”沈招摇冷笑一声，“钱掌柜，你这就不厚道了。一座十年没人敢进的鬼屋，地皮都要生荒草了，你还要我五千两？三千两，多一文都没有。另外，中介费全免，手续现在就办，一刻钟内我要拿到房契。”

“三千两？！”钱牙人心头在滴血，但这价格虽然低得离谱，仅仅相当于那块地皮的一成不到，可总比烂在手里强啊！万一这疯婆子反悔了，这宅子估计还得再烂五十年。

“成！三千两就三千两！”钱牙人咬咬牙，生怕沈招摇跑了似的，转身就冲着柜台吼道，“快！把崇仁坊那座李宅的房契找出来！马上过户！快快快！”

不到一刻钟，沈招摇手里拿着还热乎的房契，带着金元宝走出了牙行。身后，钱牙人捧着银票，看着两人的背影，像是在送别两位即将奔赴黄泉的壮士，连连摇头叹息。

半个时辰后，崇仁坊。

两扇朱漆剥落的大门紧紧闭着，上面结满了厚厚的蛛网。门楣上的牌匾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窟窿，像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来人。

一阵阴风吹过，院墙内那几棵早已枯死的古树枝桠随风乱颤，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确实让人脊背发凉。

金元宝缩在沈招摇身后，牙齿都在打颤：“小……小姐，咱们真的要进……进去吗？奴才怎么觉得这里真的有人在看着咱们啊……阴森森的。”

“阴森？”沈招摇站在大门前，仰头看着这座在旁人眼中如同地狱入口的宅邸，眼底却闪烁着发现金矿般的狂热光芒，“元宝，把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收一收。在你眼里这是鬼屋，在本小姐眼里，这可是满地的黄金。”

“黄……黄金？”金元宝哆哆嗦嗦地四处张望，“哪里有黄金？奴才只看到了一地枯叶和那个……那个会不会是鬼影啊？”

“你听。”沈招摇没有理会他的恐惧，而是侧过身，指了指与这宅子仅一墙之隔的东面。

此时正值未时，一阵阵朗朗的读书声，穿过高耸的院墙，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那是大唐最高学府——国子监内学子们诵读经典的声响，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浩然正气。

“听到了吗？”沈招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这是全大唐最顶级的文脉，也是全长安最核心的教育资源。这墙那边，站着的是未来大唐的宰相、尚书、将军。而咱们这宅子，是整个崇仁坊唯一一座紧邻国子监、且面积足够大的空置房产。”

她拍了拍手里那张只花了三千两就买下的房契，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霸气：“这叫什么？这叫‘学区房’！别说里面只有一个女鬼，就是有十个阎王爷，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面前，也得给我盘着！”

“可是小姐……那……那万一真有鬼出来索命怎么办？”金元宝还是觉得腿软。

“索命？”沈招摇推开那扇发出刺耳摩擦声的大门，大步跨过积满灰尘的门槛，声音清脆而冷酷，“若真有鬼，那正好。这宅子这么大，正缺看家护院的。不用发工钱，不用管饭，还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这简直是完美的免费安保。若是长得吓人点，咱们还能在门口卖票，搞个‘鬼屋探险’，岂不是又多了一条财路？”

金元宝看着自家小姐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阴森恐怖的环境，突然觉得，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鬼魂，自家这位掉进钱眼里的主子，似乎要更可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