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强行入住

未时三刻，沈府客房内一片岁月静好。

秦王李寂正毫无形象地瘫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兵书，半眯着眼享受着午后的阳光。自从被迫签了那张卖身契，他反倒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惬意，反正这沈家富得流油，只要不干活，赖在这里混吃混喝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嘭！”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惊得李寂手一抖，兵书直接砸在了鼻梁上。

“起来，收拾东西，搬家。”

沈招摇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家丁，二话不说就开始打包李寂房里那几件刚置办的行头。

李寂揉着被砸红的鼻子，一脸起床气地坐直了身子：“沈招摇，你又发什么疯？本王这榻还没捂热乎，搬什么家？再说了，这长安城里还有比你这金窝更舒服的地方？”

“当然有，咱们的新家。”沈招摇将一张地契拍在李寂面前的案几上，笑得一脸灿烂，“崇仁坊，紧邻国子监，占地十亩的大宅子，风水宝地，环境清幽。”

李寂狐疑地拿起那张地契扫了一眼，待看清上面的地址后，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他猛地将地契扔回去，像是在扔一块烫手的火炭。

“崇仁坊李宅？那座死了全家的凶宅？！”李寂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整个人从榻上弹了起来，背靠着墙壁，一脸警惕，“不去！打死也不去！本王乃是皇族贵胄，怎能屈尊降贵去住那种阴气森森的鬼地方？若是沾染了晦气，损了皇家威仪，你担待得起吗？”

“皇家威仪？”沈招摇抱臂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他，“秦王殿下，容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保镖，兼职护院。你的威仪在签下那张欠条的时候，就已经抵押给我了。”

“那是两码事！”李寂梗着脖子，眼神有些闪烁，“那是凶宅！全长安都知道那里面半夜有红衣女鬼哭嚎！本王虽然杀人如麻，但这……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脏东西，本王……本王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咱们还是住在这里比较稳妥。”

“怕鬼？”沈招摇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色厉内荏的伪装，随后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李寂啊李寂，亏你还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怎么胆子比针尖还小？再说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过去吗？”

李寂警惕地看着她：“为何？”

沈招摇走近两步，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戳了戳李寂坚硬的胸肌：“因为你是纯阳之体啊！你想想，你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那一身的煞气，鬼见了都得绕道走。在玄学界，你这种体质被称为‘人形法器’，那是万金难求的镇宅神兽！有你在，别说一个红衣女鬼，就是十殿阎罗来了，也得给你秦王殿下几分薄面。”

“少拿这些江湖骗术来忽悠本王！”李寂拍开她的手，依旧不肯松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本王绝不去送死。”

“不去是吧？”沈招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冷酷无情，“金元宝！”

“奴才在！”正指挥人搬箱子的金元宝立刻探头进来。

“通知后厨，今晚那道炖了三个时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色泽红亮的极品红烧肉，取消了。”沈招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既然秦王殿下不想搬家，那咱们就在这里喝西北风吧，反正我不饿。”

“等等！”

李寂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红烧肉颤巍巍、油汪汪的诱人模样。身为一个在军营里啃了几年干粮的糙汉，他对美食的抵抗力几乎为零。

“红烧肉……真的炖了三个时辰？”李寂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用的还是上等的五花肉，特意加了冰糖收汁。”沈招摇抛出了致命的诱饵，“到了新宅子，立马开饭。不去的话，连馒头都没有。”

李寂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一边是对未知的恐惧和作为皇子的尊严，一边是那该死的、让人魂牵梦绕的红烧肉以及巨额债务的压力。

他在心里进行了长达三个呼吸的激烈天人交战。

最终，李寂咬牙切齿地抓起佩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本王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就对了嘛，乖。”沈招摇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犬，“上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最终停在了那座阴风阵阵的宅邸前。

此时天色将晚，夕阳如血，残垣断壁在昏黄的光线下投射出扭曲的阴影。

李寂黑着脸跳下马车，手一直紧紧按在剑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怪响，惊得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这就是我们的主卧。”

沈招摇领着他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直接来到了正房。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家具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角落里甚至还挂着不知哪年留下的残破帷幔，在风中飘飘荡荡。

“我们？”李寂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震惊地看着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沈招摇，你就算再怎么垂涎本王的美色，这也太不知廉耻了吧？”

“想什么呢？”沈招摇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外间那张早已铺好的、虽然简陋但位置极佳的木榻，“这是你的位置。我睡里间，你睡外间。”

“我不睡这儿！”李寂看着那张正对着大门的木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这位置正冲着大门，若是有东西进来……”

“若是有东西进来，正好由你第一时间解决啊。”沈招摇理所当然地打断他，“这叫‘贴身护卫’。你是我的债户，也就是我的私有财产，你的首要职责就是保护我的安全。让你睡外间，是拿你当门神用，懂不懂？”

“你拿本王当门神？！”李寂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那破败的窗户，“这四处漏风的破屋子，你也敢住？万一那女鬼半夜爬窗户怎么办？”

“那我就大喊一声‘关门放李寂’。”沈招摇淡定地指挥着金元宝把她的绣花枕头摆好，转头冲李寂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反正你煞气重，阳气足，女鬼若是敢来，你就牺牲一下色相，用你的阳气把她烫死。”

“沈招摇！”李寂怒吼。

“行了行了，喊什么喊，再喊把鬼都招来了。”沈招摇掏了掏耳朵，转身走出门外，“元宝，动作快点。”

李寂愤愤地将长剑拍在桌上，震起一片灰尘。他环顾四周，只觉得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不可名状的恐怖。他深吸一口气，索性盘腿坐在那张木榻上，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姿态，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拔剑。

院子里，金元宝正指挥着几个家丁，手里捧着一堆红得刺目的大灯笼。

“小姐，这灯笼……是不是太红了点？”金元宝哆哆嗦嗦地问，“挂在这鬼屋里，看着跟冥婚现场似的，更吓人了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沈招摇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看着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红灯笼，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不吓人，怎么能叫鬼屋？如果不恐怖，谁愿意花钱来找刺激？”

“啊？花钱？”金元宝一脸茫然。

“挂高点，再多挂几盏。”沈招摇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看着不远处正处于一级战备状态、浑身僵硬的李寂，嘴角微扬，“既然咱们有了全长安最强的镇宅神兽，这捉鬼嘉年华的戏台子，自然得搭得像样点。元宝，去把那些还没烂的窗户纸都捅破几个洞，务必要让风吹进来的时候有那种‘呜呜’的鬼哭声。”

“是……是……”金元宝虽然不懂自家小姐到底要干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荒废十年的凶宅。

红灯笼随风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屋内，李寂抱着剑，死死盯着那扇偶尔被风吹动的木门，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一墙之隔的里间，沈招摇已经安心地躺在了那张刚铺好的拔步床上，听着外间男人紧张压抑的呼吸声，心情愉悦地闭上了眼睛。

有这位煞神守门，今晚，定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