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谍影重重

沈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沈招摇略显疲惫却格外清醒的脸庞。

自重生以来，她便敏锐地察觉到府中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那是温家安插在沈府多年的钉子，平日里伪装得极好，可最近沈家动作频频，这只蛀虫怕是早已按捺不住了。

“既想偷，那我便送你们一份大礼。”

沈招摇坐在宽大的梨花木桌案后，手中握着一支狼毫，在一张特意做旧发黄的羊皮卷上飞快地书写着。

羊皮卷的封面上，用古篆赫然写着八个大字——《无色琉璃炼制秘法》。

她落笔极快，将这几日在大脑中早已构思好的化学方程式转化为这个时代能看懂的文字。前九成的工序，从选砂、配碱到熔炼温度，皆是货真价实的现代玻璃工艺，足以让任何行家看了都拍案叫绝。

唯独在那最为关键的助熔剂一栏，沈招摇笔锋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若想琉璃通透如冰，需入‘赤焰砂’三钱，佐以猛火攻之，方可去尽杂质，化腐朽为神奇……”

她低声念着这行字，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这所谓的“赤焰砂”，实则是她利用化学知识调配的一种极不稳定的混合物。常温下尚且安分，可一旦投入千度高温的窑炉，便会瞬间产生剧烈的气体膨胀——那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炸弹。

沈招摇吹干墨迹，故意将羊皮卷卷得有些凌乱，随后放入一只做工精致的锦盒中。她没有落锁，反而是随手将其扔在了书房最显眼的多宝格上。

做完这一切，她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对着空荡荡的书房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中透着一股终于释重负的欣喜：

“终于……终于完成了！有了这无色琉璃的秘方，明日我便能彻底压垮温家，重振沈氏荣光！这可是我沈家翻身的唯一指望啊……”

说罢，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脚步虚浮地走到软塌旁，和衣而卧，不消片刻，呼吸便变得绵长而沉重，似是累极睡熟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窗外的树影忽然晃动了一下。

书房的门闩被一把极薄的刀片无声挑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溜了进来。来人正是沈府的李管事，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实则早已被温如玉的重金收买。

李管事蹑手蹑脚地走到软塌前，借着月光确认沈招摇确实已经熟睡，甚至还在说着梦话：“温家……休想……”

“哼，死丫头，死到临头还做梦。”

李管事心中暗骂一声，目光迅速锁定了多宝格上那只并未上锁的锦盒。他压抑着狂跳的心脏，颤抖着手打开盒子，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羊皮卷上的字迹，顿时大喜过望。

他不敢耽搁，一把将羊皮卷塞入怀中，又将锦盒原样放回，随后如同一阵风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软塌上，原本“熟睡”的沈招摇缓缓睁开双眼，清澈的眸底哪里有半点睡意？她翻了个身，看着那扇被重新关上的房门，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

半个时辰后，温府密室。

灯火通明，温如玉身着锦衣，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直到密室的暗门被敲响，他才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进来！”

李管事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还未站稳，便从怀中掏出那卷尚带着体温的羊皮卷，双手呈上：“温少爷！幸不辱命！那丫头今夜刚写完这秘方，累得睡死了过去，小的趁机得手了！”

温如玉一把夺过羊皮卷，迫不及待地展开，目光贪婪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无色琉璃炼制秘法》……好！好名字！”温如玉激动得双手微颤，转头冲着屏风后喊道，“吴师傅！快出来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屏风后走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温家琉璃坊的首席大工匠。他接过羊皮卷，眯着老眼细细审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继而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妙啊！实在是妙！”吴师傅指着上面的配方，手指都在哆嗦，“少爷您看，这用石英砂配纯碱的法子，老朽闻所未闻！但这理论上确实行得通，纯碱性烈，能化砂石……若真按此法，成本低廉不说，成色定然远超如今的琉璃！”

温如玉闻言，狂喜之色溢于言表：“果真如此？那沈招摇并未作假？”

“这前面的工序严丝合缝，绝非胡编乱造。”吴师傅信誓旦旦，随即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字上，“只是这‘赤焰砂’……老朽倒是不曾听过是何种矿物。”

温如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冷笑道：“那是自然，沈家祖上也是出过能工巧匠的，定是他们压箱底的秘料。上面既然写了能增加透光度和硬度，那必然是关键所在！李管事，你在沈府可曾见过这赤焰砂？”

李管事连忙点头哈腰道：“见过！见过！小的之前在库房，见大小姐命人悄悄运了一批红色的粉末进去，宝贝得紧，谁都不让碰，想必就是这赤焰砂了！只要少爷给我些银两，我定能去黑市上配齐这些原料！”

温如玉哈哈大笑，随手扔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叶子砸在李管事怀里：“赏你的！去，给本少爷把这些原料备齐！尤其是这赤焰砂，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最好的！”

他紧紧攥着那卷羊皮卷，仿佛攥住了整个大唐的财富。他转过身，看着吴师傅，眼中满是不可一世的狂傲与狰狞：

“沈招摇那个蠢货，以为守着个破窑厂就能翻天？她费尽心机研究出来的东西，如今全是为我温如玉做了嫁衣！有了这秘方，我温家不仅能垄断大唐的琉璃生意，还能将成本压到最低！”

“少爷英明！”吴师傅也跟着附和，眼中满是期待，“若此法炼成，咱们温家的琉璃便能如水晶般剔透，到时候，沈家那点微末伎俩，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温如玉走到烛台前，看着火苗跳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招摇跪在他面前哭求的惨状。

“吴师傅，立刻安排工坊开炉！我要连夜试制！待到万国商会之日，我要让沈招摇那个贱人亲眼看着，她最后的希望是如何变成我温家登顶的垫脚石的！”

“是！老朽这就去准备！”

密室内，笑声回荡。温如玉死死盯着手中的“绝世秘籍”，沉浸在即将富可敌国的幻梦中，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那羊皮卷上每一个字，都是沈招摇为他精心铺设的通往地狱的引路石。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那所谓的“赤焰砂”配方，正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静静地等待着被烈火唤醒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