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展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特调局的精英队员,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眼前这离奇到堪称魔幻的一幕。
那个煞气冲天、让他们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致命威胁的千年尸王,此刻正像个大型雕塑般杵在一个女孩身后,手里还捧着一包……黄瓜味薯片?
那双刚刚还燃烧着血色杀意的眼眸,现在正茫然地盯着手里的零食袋,似乎在研究那上面印着的奇怪绿色条状物是什么东西。
而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则用一包薯片,就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一场足以将整个博物馆夷为平地的恶战。
江逐临渊握着特制灵能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从业多年,处理过的S级灵异事件没有十件也有八件,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沈安动了。
她悠然自得地从陆执衍的身后走了出来,完全无视了那几十个依旧锁定着她的红外线瞄准点,仿佛那不是致命的威胁,而是舞台的追光灯。
她面对着江逐临渊和他身后如临大敌的众人,脸上甚至还挂上了一丝漫不经心的、堪称友好的笑容。
紧接着,她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做出一个国际通用的、表示自己没有武器、放弃抵抗的姿势。
“长官,别这么紧张。”
沈安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我是沈安,京城大学的学生,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们这么大的阵仗,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江逐临渊的眉心狠狠一跳,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声音冰冷而警惕:“那你身后那个,又是什么?别告诉我他也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沈安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跟薯片包装袋较劲的陆执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算是一位……刚刚睡醒的老人家吧。脾气不太好,有点起床气,尤其讨厌别人用不礼貌的东西指着他,会本能地反击。”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意有所指。
“现在他的监护人,也就是我,在这里了。我保证,只要大家把武器放下,他绝对不会再有任何过激行为了。”
“监护人?”江逐冷笑一声,他完全不相信这套说辞,“他毁坏了国家一级文物,重伤了十几名安保人员,你管这叫有点起床气?”
“那是个意外。”沈安一脸诚恳地解释道,“你想想,一个沉睡了上千年的老兵,一睁眼发现世界全变了,有点应激创伤后遗症,完全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应该给予更多的关怀和理解,而不是暴力。”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荒谬的错愕。
关怀和理解一个千年尸王?这是什么逻辑!
沈安完全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一个绝对的火力中心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江局长,对吧?与其我们在这里剑拔弩张,一不小心擦枪走火,把这些价值连城的瓶瓶罐罐都给打碎了,造成更大的国有资产流失,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
她伸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提出了一个让江逐临渊都始料未及的建议。
“你看,我们很愿意配合国家的调查工作。去你们局里喝杯茶,把事情说清楚,我们都毫无意见。正好,我这儿有个很严肃的社会问题,想跟政府部门反映一下。”
江逐临渊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他强忍着心中的警惕和怀疑,沉声问道:“什么问题?”
沈安的表情瞬间变得一本正经,充满了作为一个公民的责任感。
“他的户口问题。”她指了指身后的陆执衍,“大雍人士,黑户一千多年了。这对于我们现代化、信息化的社会管理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作为他的监护人,我深感焦虑,迫切希望能与相关部门协商,尽快为这位老人家办理身份登记,让他能早日融入社会,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
“……”
“……”
江逐临渊沉默了。他身后的所有队员也都沉默了。
角落里飘着的许特助,更是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给一个千年尸王办户口?还要让他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这位新老板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仿佛真的在为“黑户”问题而烦恼的女孩,再看看她身后那个捧着薯片、满脸茫然、杀气全无的尸王,江逐临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合作,对方的态度又诡异得过分。
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收起了枪,然后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收队。”
清脆的武器保险闭合声接连响起,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终于缓缓散去。
于是,在全网直播的无数镜头下,在现场所有记者和吃瓜群众呆若木鸡的注视中,荒诞的一幕上演了。
一场本该血流成河的S级灵异灾难,最终以一个女孩带着一个捧着薯片吃的古代僵尸,和一个肉眼看不见的飘在空中的鬼魂助理,大摇大摆地登上了国家特调局的黑色防爆警车,呼啸而去,画上了一个离奇到极致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