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换脸出征

第一声鸡鸣划破长空的那一刻，宋雅原本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初醒时的迷蒙与混沌，清明得可怕，仿佛是一把刚在冰水中淬过火的利刃，闪烁着令人生畏的寒芒。这一世，她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的资格，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用来算计和复仇。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边的男人身上。

黄谦还在熟睡。

这个平日里像头倔驴一样的糙汉子，此刻即使沉入梦乡，身体也依旧本能地保持着一种蜷缩的防御姿态。他那条结实有力的手臂霸道地横亘在她的腰间，像是一道铜墙铁壁，将她牢牢护在那个充满皂角味和体温的安全区内。他的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是紧锁的，仿佛梦里还在为了护住她而跟那群魑魅魍魉搏命。

宋雅盯着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了许久，眼底的寒霜消融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温柔的弧度。

“傻子。”

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随后伸出手，动作轻缓得像是在触碰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一点一点地移开那只沉重的手臂。

黄谦似乎察觉到了怀中热源的流失，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大手下意识地想要抓握，却被宋雅轻柔地按住，直到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平稳。

宋雅掀开那床带着霉味却给了她一夜温暖的棉被，赤脚踩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心像是毒蛇一般疯狂地钻入骨髓，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但宋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这具身体早已失去了对疼痛和寒冷的感知。她没有任何瑟缩，动作麻利地抓起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披在身上。

扣子一颗接着一颗被系紧，直到领口最上面那一颗风纪扣也被严丝合缝地扣上。随着衣物的穿戴整齐，她身上那股子属于小女人的柔媚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利落而肃杀的气场，就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在穿戴她的铠甲。

宋雅没有叫醒黄谦。

昨夜他为了守着自己，大半宿都没敢合眼，这会儿正是睡得沉的时候。接下来的仗，太脏，太乱，她一个人先去探探路，不必让他一醒来就面对那些糟心事。

她转过身，开始无声地收拾这间破败的屋子。

那双纤细的手在杂乱的床铺上翻飞，将被褥抻平、折叠、压实。不过片刻功夫，一床松垮的旧棉被就被她叠成了如同军营里那样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这是上一世黄谦教她的，那时候她嫌麻烦，总学不会，如今却做得比谁都标准。

紧接着，她抄起门后那把秃了毛的扫帚，弯着腰，一点点将地面上的积灰和昨夜进屋时带入的雪水残冰清扫干净。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缝隙，她都没有放过。原本散乱堆放在墙角的柴火和杂物，也被她重新归拢，码放得整整齐齐。

破败的柴房，在她手中渐渐显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井井有条和生机。

做完这一切，宋雅站在屋子中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她抬手摸了摸贴身衣物的内层，指尖触碰到那处硬邦邦的凸起——那是她缝在里面的汇款单和存折。

那是她翻身的资本，是她带着黄谦走出这个泥潭的底气。

确认无误后，宋雅的眼神重新冷了下来。她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手掌贴上冰冷的门闩。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年久失修的门轴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声凄厉的鬼叫。

门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死寂世界。

院子里的雪还没人扫，白得晃眼，刺得人眼睛生疼。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煤烟味和冰雪的冷冽气息。

宋雅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迈步。她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这凛冽刺肺的冷空气，让那股寒意彻底冷却她胸腔里翻涌的杀意。

下一秒，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她原本冷漠的面部表情，在眨眼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眉眼低垂，眼角的凌厉瞬间化作了怯懦，紧抿的嘴角松开，挂上了一抹仿佛受尽了委屈却不敢言语的苦涩。

那个杀伐果断的“黑莲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黄家人眼中那个任人拿捏、胆小如鼠的“受气包”媳妇。

这一张面具，她戴得天衣无缝。

宋雅缩了缩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低眉顺眼的恭顺姿态，迈开步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朝着那个即将成为战场的黄家前院走去。

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