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
苏清歌提着裙摆,满脸泪痕地冲了过来,眼看就要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江野手臂的那一刻,江野却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冲着苏清歌的方向跪了下去。
“砰!”
膝盖与坚硬的地砖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仿佛是敲在了他们的心脏上。
“小野!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吗?快起来!”苏清歌的尖叫声带着哭腔,她被江野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去拉他。
但江野却像一尊顽固的雕像,重重地跪在那里,根本不敢抬头看苏清歌的眼睛,只是将头深深地埋下,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恐惧。
“妈……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沈家……”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
苏清歌的眼泪瞬间决堤:“傻孩子,你说什么胡话!你活着回来就好,快起来让妈妈看看你的伤!医生!医生快过来!”
“不……妈……我没脸起来……”江野猛地摇头,双手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沾满了鲜血,并且已经碎裂成数瓣的玉佩。
当苏清歌看清那玉佩的瞬间,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定……定魂古玉?!怎么会……怎么会碎成这样?”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枚古玉不仅是防御精神攻击的神器,更是沈家历代家主传给嫡长子的信物!是沈家的根基与象征之一!此刻,它却像一块不值钱的石头,碎得不成样子,静静地躺在江野那沾满鲜血的手中。
江野高高地将手中的碎玉捧过头顶,仿佛那有千斤重,他的手臂都在颤抖。
“妈……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终于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泪水混着血水滚滚而下,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撕心裂肺的自责与痛苦。
“在兽潮爆发的时候……清舟他……他一时轻敌,被……被一头领主级的魔兽给包围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
“是我没用!是我太没用了!”江野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我拼了命,甚至透支了生命力去引开那些魔兽,我想给弟弟杀出一条血路……可是……可是我失败了……”
苏清歌捂着嘴,身体摇摇欲坠,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江野的哭声愈发凄厉,他像一个做错了事却无力回天的孩子,在向母亲进行最后的忏悔。
“那魔兽的最后一击……是冲着清舟去的……我……我只能用身体去挡……”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最狰狞的“伤口”,“是这块古玉……是它替我挡下了致命的伤害……但是……但是它也承受不住……它碎了……”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古玉一碎,精神冲击的余波……还是……还是波及到了清舟……他……他受到了惊吓……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能护住这块古玉,清舟他就不会出事!妈……您罚我吧!是我没有保护好弟弟!是我毁了沈家的传家宝!”
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把自己描述成一个为了守护家族血脉而不惜牺牲一切、最后却还要因为没能护好弟弟而卑微自责的兄长。
他手中那捧沾满鲜血的碎玉,他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都成为了他这番谎言最有力、最刺痛人心的物证。
“不……不是你的错……不是……”苏清歌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江野紧紧地抱在怀里,放声大哭,“傻孩子……我的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差点连命都没了啊!”
她能感受到怀中少年身体的冰冷与颤抖,能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更能看到那碎裂的古玉和少年满脸的泪水。
这一刻,什么沈家麒麟儿,什么家族继承人,什么传家宝,全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只知道,她的另一个儿子,为了救弟弟,差点死了。
而周围的众人,看着这撕心裂肺的一幕,早已鸦雀无声。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江野,看着他手中那捧血淋淋的碎玉,再联想到刚刚被抬出去痴痴傻傻的沈清舟……
一个为了弟弟不惜以命相搏的兄长。
一个轻敌冒进差点害死所有人的弟弟。
谁对谁错,谁是英雄谁是废物,在这一刻,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