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你的错……不是……”
苏清歌紧紧地将江野抱在怀里,她的脸颊贴着他满是血污的额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傻孩子……我的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差点连命都没了啊!”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悲痛欲绝。
江野被苏清歌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只有更深的愧疚和痛苦。
“妈……您别这样说……”他虚弱地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苏清歌,但手上的力气却如同被抽干了一般,“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护好清舟……是我太没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在苏清歌看不到的角度,江野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为了让这场苦肉计的效果达到顶峰,他必须再加一把火。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暗中调动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强行逆转经脉,猛地冲击自己的胸腔。
一股甜腥涌上喉头。
“咳咳……咳咳!”
江野猛地一阵剧烈咳嗽,他的身体在她怀中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一般。
“小野!你怎么了?!”苏清歌惊恐地松开他一些,只见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唇边涌出一抹殷红。
“噗——!”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江野再也抑制不住,一口带着腥气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不偏不倚地,溅洒在苏清歌那件精致华贵的裙摆上,如同在洁白的宣纸上泼洒了最浓烈的朱砂。
“我……我没事……咳咳……妈……您别担心……”他强撑着说,整个人随之摇摇欲坠,双眼紧闭,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却依然死死地攥着那块碎裂的定魂古玉,不肯松开分毫。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苏清歌心中最后的防线。
她呆愣地看着裙摆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看着江野那张惨白到透明的脸,看着他手中那捧血淋淋的碎玉,所有的焦躁、所有的怒火,在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转化为了无尽的愧疚与心疼。
“小野!小野!”她惊慌失措地呼唤着,用手轻轻拍打着江野的脸,试图让他保持清醒,“医生!快来!医生!”
周围的医护人员见状,立刻冲了过来,准备将江野抬上担架。
“妈……不要……咳咳……不要动我……”江野却费力地睁开一线眼缝,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恳求道,“我……我没事……只是……只是有点虚弱……”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更多的,只是无力的呻吟和咳嗽。
苏清歌看着担架上那个只会流口水、面色呆滞,让她颜面尽失的亲生儿子沈清舟,再看看眼前这个为了救弟弟而“经脉受损”、即使重伤垂危也只顾着道歉的继子江野,内心原本坚定的情感天平,此刻终于轰然倾斜。
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痛,这种痛,甚至超过了刚刚看到沈清舟惨状时的心焦。
她的清舟,从小锦衣玉食,天赋卓绝,是沈家乃至整个京华城都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可现在,他却像一个废人一样,躺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而眼前的江野……
这个她曾经不屑一顾,甚至觉得碍眼的继子,却为了保护沈家的血脉,为了保护她的儿子,不惜以身犯险,甚至透支生命力。他浑身浴血,濒临昏迷,却还在为没能护好沈清舟而自责道歉。
强烈的对比,让她心头剧震,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她的亲生儿子沈清舟,是不是太无能了?是不是只会惹祸?而这个继子,这个江野,才是真正值得依靠、重情重义的家族脊梁啊!
苏清歌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再也顾不得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也顾不上所谓的仪态。
她直接蹲下身,颤抖着手臂,再次将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江野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小野……我的小野……”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江野的名字,声音哽咽,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深情,“你这傻孩子……你做得很好……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她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滴落在江野的头发上,他的“伤势”似乎牵动了她所有的神经。她没有责怪江野半句,反而在这个瞬间,在情感上彻底认可了这个曾经被她忽视的继子。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此刻怀里的这个少年,才是她的亲生骨肉,才是她真正心疼的儿子。原本属于沈清舟的那份母爱,在那一口鲜血和碎裂的玉佩面前,被毫无保留地转移到了这个“受尽委屈”的演技派身上。
“快!快把小野送去最好的医疗舱!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治好他!一定要!”苏清歌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她看向沈家那些长老,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家族医院,所有最好的资源,全部优先给江野!立刻!”
沈家长老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反驳。因为在这一刻,他们看到了一个母亲,为了守护自己认为“值得守护”的孩子,所展现出的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
江野在苏清歌的怀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鱼儿,终于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