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黄昏归途

“宋芊！”
宋芊刚走出街道办事处的大门，迎面就撞见一个满头大汗的身影从路口冲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抬眼看去，只见陈明穿着满是油污的蓝色工作服，连帽子都歪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宋芊有些意外，把刚才整理了一半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
陈明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却上上下下地把宋芊打量了好几遍。
“呼……呼……刚才车间老赵跟我说，说你在厂门口被……被那一家子给打了？我，我这就跑过来了。”
陈明直起腰，看着宋芊有些凌乱的发丝和沾了灰尘的衣角，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语气里满是焦急。
“伤着哪没？走，去医院看看。”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拉宋芊的胳膊。
宋芊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担心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心里那根紧绷了一下午的弦，突然松了下来。
她轻轻躲开了陈明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有些虚弱的笑。
“我没事，没吃亏。”宋芊摇了摇头，“倒是让你看笑话了，在大街上跟泼妇一样打架。”
陈明愣了一下，想起刚才一路跑过来听到的那些议论，大家都说宋芊像个女战神，拿着扫帚把前夫一家打得抱头鼠窜。
他原本以为娶个媳妇就是为了凑合过日子，找个女人帮着做饭洗衣，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女人，为了维护这个新家，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狠劲。
“不笑话。”陈明看着宋芊，眼神异常认真，“一点也不笑话。你是为了护着咱们这个家，要是换了我，早就……”
说到这，陈明顿住了。要是换了他这个笨嘴拙舌的性子，恐怕只会生闷气，哪能像宋芊这样雷厉风行地解决问题。
宋芊看着他那副呆样，忍不住笑了笑。
“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回家吧。”
“哎，好，回家。”
陈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宋芊手里那个有些破旧的帆布包上。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笨拙地往前走了一步，第一次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主动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包。
“我拿着。”陈明把包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那个，快走吧，家里面条都要坨了。”
宋芊看着空了的手，又看了看走在身侧半个身位的陈明，夕阳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发红。
“嗯，走。”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水泥路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机械厂大院里正是晚饭时间，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炒菜的香味和孩子的嬉闹声。
当他们走到自家楼下时，二楼的那扇窗户后面，两个小脑袋正挤在一起探头探脑。
陈峰和陈敏其实早就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说后妈被前夫一家堵了。两个孩子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担心后妈被打坏了，一会儿又担心她会不会被那一家子逼得把钱给交出去了，更担心她会不会一气之下就不回来了。
“弟，你看！回来了！”陈敏眼尖，指着楼下喊道。
陈峰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和父亲并肩走来。宋芊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也不像早上那么整齐，但她的背挺得笔直，神情异常坚定。而那个平时总是弓着腰、唯唯诺诺的父亲，此刻手里提着宋芊的包，步子迈得也比平时踏实了许多。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安心。
“没跑就好。”陈峰嘟囔了一句，但原本皱着的眉头却舒展了不少。
两人从窗台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子。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股还没散去的面条香气扑面而来。
这个黄昏，对于陈家父子三人来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那个原本摇摇欲坠、冰冷生硬的新家，因为这个女人的强硬和守护，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心中那块坚硬的冰，也在这份烟火气中，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