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破冰

“趁热吃吧，虽然坨了点，但汤还是热的。”
陈明端着两碗骨汤面从厨房走出来，碗壁有些烫手，他快步走到桌边，将其中一碗放在宋芊面前。
面条因为放了久了，已经吸饱了汤汁涨开了，卖相远不如早上那么诱人，但那股醇厚的骨头汤味依然浓郁。
宋芊接过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热汤。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刚才在街头吹冷风带来的寒意，也让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
“你也吃。”宋芊抬头对陈明说。
“嗯。”陈明拉开凳子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屋里的灯光昏黄，桌上那盘早上没吃完的葱油饼已经凉透了，变得有些硬，但没人嫌弃。
陈峰和陈敏虽然没上桌，但两人却也没闲着。陈敏手脚麻利地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摆好，又去咸菜坛子里捞了一碟子腌黄瓜条，淋上点香油端了上来。
陈峰则是一反常态地没有回那间小屋，而是找了个借口在客厅里晃悠，时不时偷眼瞄一下宋芊。
气氛虽然安静，却不像前两天那样冷冰冰的，反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陈敏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写作业，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宋芊身上飘。
她看到宋芊左手的袖口处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那是下午吴清清发疯时拽的，里面隐约还能看到一点青紫色的淤痕。
小姑娘咬了咬笔杆，几次想开口问问疼不疼，又被那种从小养成的胆怯给压了回去。
“滋溜！”
陈明吃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一直靠在门框边的陈峰突然动了动，他清了清嗓子，眼神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却正好能让全屋人都听见。
“那个，下次要是再有人找麻烦，你可以喊一声。”
正准备夹咸菜的宋芊筷子一顿，抬起头看向陈峰。
陈峰感觉到目光，脸腾地一下红了，正处在变声期的嗓音带着点沙哑和别扭，硬邦邦地继续说道。
“我虽然打架没你没那么厉害，但在这一片，还没人敢随便动咱们院的人。那谁要是再敢来堵你，我就叫上虎子他们几个去收拾他。”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假装低头用脚尖蹭着地板上的缝隙，仿佛那里长出了一朵花。
这话虽然说得没头没尾，语气也冲，但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个曾经视后妈为洪水猛兽、恨不得把她赶出家门的叛逆少年，第一次把宋芊划进了“咱们院的人”，划进了那个只有“自己人”才能进入的保护圈。
陈明正要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听到儿子这话，差点呛住。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峰，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昨天还骂宋芊是坏女人的混小子说出来的。
宋芊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别别扭扭、满脸写着“我很凶但我护短”的半大少年，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前世，她掏心掏肺也没换来吴磊的一句好话。
今生，她只不过是硬气了一回，护了一次家，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子却主动站出来说要保护她。
宋芊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的酸涩，脸上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最脆嫩的黄瓜条，轻轻放进了旁边陈峰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早饭碗里。
“好，下次我知道了。”宋芊柔声说道，“下次要是有人欺负我，我就喊你。”
陈峰看着碗里的咸菜，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他有些慌乱地抓了抓头发，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宋芊，嘴里嘟囔了一句。
“喊我就行，反正……反正我也没事干。”
说完，他像是受不了这种温情的氛围，抓起桌上的书包，转身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陈敏看了一眼弟弟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宋芊，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阿姨，那我也回屋写作业了。”
“去吧。”宋芊点了点头。
客厅里只剩下宋芊和陈明两个人。
陈明放下碗，有些感慨地看了一眼陈峰的房门，然后转头看向宋芊，眼神里满是感激。
“这小子，平时谁的话都不听，今天居然……宋芊，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芊夹起一块凉透的葱油饼咬了一口，嚼得嘎吱作响。
“人心换人心呗。”宋芊笑着说，“只要把他们当自家人看，他们心里都有数。”
陈明看着灯光下宋芊柔和的眉眼，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知道，这个家，算是真的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