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新人入堂！”

“一拜天地！”

礼官尖锐高亢的嗓音几乎刺破了正厅原本诡异的死寂，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宾客们虚伪的道贺声。

“二拜高堂！”

这一声落下，满堂宾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高堂主位。那里端坐着一身正红朝服的长公主沈嫣，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几无起伏，活像是一尊刚刚断气的精致艳尸。

就在这满堂红绸摇曳、人心各异的喧嚣时刻，一道冰冷且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沈嫣死寂的脑海深处炸响：

【滴——检测到宿主脑电波，灵魂契合度百分之百。超级宫斗权谋系统正在绑定……绑定成功。宿主：沈嫣。当前状态：濒死。新手大礼包“回光返照丹”已自动使用，生命体征正在强制重启。】

剧烈的绞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两股洪流在狭窄的血管中疯狂对撞。一股属于现代豪门铁腕千金的记忆，与大梁朝备受欺凌的长公主记忆强行融合。

沈嫣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眸子初时还有些涣散，但在短短一息之间，便褪去了所有的混沌与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清明与凌厉。

“嘶——头好痛……”沈嫣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熟悉的真皮办公椅，而是冰冷坚硬的紫檀木扶手。

入目所见，并非她那位于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办公室，而是满眼的红——刺目的红烛，高悬的红绸，以及堂下那个身穿大红吉服、正背对着她准备弯腰行礼的男人。

“状元郎真是好福气啊，这一边是当朝长公主坐镇高堂，一边是青梅竹马的佳人入怀，这等齐人之福，羡煞旁人啊！”

“嘘，小声点！没看长公主那脸色吗？怕是气得晕过去了，梁大人这才敢直接拜堂。”

“晕过去？我看是快不行了吧。听说为了这桩婚事，公主把半个国库都搬来了，结果人家梁大人转头就要娶平妻，换谁受得了？”

周遭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钻入耳中。沈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脏处传来的阵阵抽痛——那是原主被活活气死后残留的生理反应。

她迅速理清了现状。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堂堂大梁嫡长公主，此刻竟然被迫坐在“高堂”之位，受自己的驸马和另一个女人的一拜？

堂下，新郎梁园似乎察觉到了上方的动静，但他并未回头，只是侧身为身边的新娘整理了一下喜帕，语带温柔却声量不低地说道：“烟儿，莫怕。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顶着。快些行礼，莫要误了吉时。”

那被唤作“烟儿”的女子，身形娇小，虽穿着粉红色的平妻喜服，但头上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却是熠熠生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格外刺眼。

“梁郎……”宋烟的声音娇弱无骨，带着三分怯意七分依赖，“姐姐……长公主殿下她真的不会怪罪吗？烟儿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殿下动怒伤身。”

“她若真懂事，便该知道这状元府如今是谁在撑着。若非为了大梁的朝局，若非为了替她那个废物皇帝弟弟拉拢清流，她以为我会娶她？”梁园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如今我既已给她留了正妻的名分，她就该安分守己地当个摆设。今日娶你，乃是为了兼祧两房，延续香火，那是名正言顺的大义！”

沈嫣坐在高台上，将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紫檀木扶手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喧闹的喜堂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某种倒计时的催命符。

随着记忆碎片的完全整合，沈嫣眼中的寒意愈发浓重。

大梁皇权旁落，丞相王甫把持朝政，文臣集团气焰嚣张，视皇权如无物。原主这个傻公主，为了替年幼的皇帝弟弟沈宇拉拢新科状元梁园，不惜下嫁，更是陪嫁了无数奇珍异宝。

结果呢？

这梁园，借着皇家的势平步青云，榨干了皇室的利益后，转头便将皇室尊严踩在脚下。今日这场所谓的“平妻”之礼，哪里是娶妻，分明是做给天下人看的——看他梁园如何羞辱皇室，看那小皇帝如何无能！

“梁郎，吉时真的要过了……”宋烟似乎有些急切，身子微微一软，靠在了梁园身上。

梁园眉头一皱，对着呆愣在一旁的礼官喝道：“发什么愣！还不快喊这最后一拜！”

礼官被这一喝，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张口：“夫妻对——”

“慢着。”

一道清冷的女声，不高不低，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满堂的热闹。

声音是从高台主位上传来的。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僵住，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原本以为已经昏死过去的女人。

沈嫣缓缓坐直了身子，正红色的公主朝服上绣着的金凤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冽。她微微垂眸，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下方那一对还维持着搀扶姿势的“新人”。

梁园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神情：“殿下既已醒了，便安坐观礼即可。此时打断，未免太不识大体。”

“观礼？”沈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本宫倒是不知道，这大梁的律法何时改了？驸马纳妾，竟也要本宫这个正妻坐在这高堂之上，受你们这‘夫妻对拜’之礼？”

“是平妻！不是妾！”梁园脸色一沉，厉声纠正道，“宋家乃是清流世家，烟儿与我青梅竹马，若非……总之，今日这礼，是为了梁家香火，殿下身为皇室长公主，理应为天下妇人表率，怎可如此善妒？”

“善妒？”沈嫣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那个为了爱情卑微入尘埃的沈嫣已经死了。此刻坐在这里的，是拥有绝对掌控力的现代灵魂，更是绑定了宫斗系统的复仇者。

她没有立刻发作雷霆之怒，而是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目光越过梁园，落在了那个一直低着头、看似楚楚可怜的宋烟身上。

“平妻？呵。”沈嫣轻笑一声，手指再次敲击在扶手上，“本宫记得，大梁律例，尚主者不得纳妾，更遑论什么平妻。梁大人是读圣贤书考出来的状元，莫非连这最基本的君臣之礼、国法家规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梁园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只会拿钱讨好他的沈嫣竟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让他下不来台，顿时恼羞成怒，“沈嫣！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今日这堂，我拜定了！你若不想看，就滚回后院去！”

满堂宾客哗然。

这梁园竟然敢当众呵斥长公主滚？

然而，坐在高位上的沈嫣却纹丝未动。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那双原本苍白无神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好一个给脸不要脸。”沈嫣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既然梁大人非要在这喜堂之上论个高低，那本宫便好好同你算算这笔账。”

她缓缓站起身，大红的裙摆如流云般铺散开来，一身的气势竟压得满堂红烛都似乎暗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