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斜斜地洒进主屋,将书案上那方端砚映得温润如玉。
齐娘屏退了所有想要上前伺候的下人,连柳琦琦想来探望都被她以“需要静养”为由挡在了门外。她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笔尖悬而未落。
屋内的空气静谧得仿佛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齐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还未完全平息的浊气缓缓吐出。
她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柳钦也被停职,柳琦琦名声受损,整个柳家都处在风口浪尖。而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正等着看他们如何在这场名为“纲常”的绞索下窒息而亡。光靠几句辩解,或者像昨日那样当众哭诉,在严苛的朝堂礼法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要想破局,就必须拿出让那些鸡蛋里挑骨头的老古板们闭嘴的铁证。
而这个证据,就在这柳府三年的日常琐碎之中。
“系统。”
齐娘在脑海中轻唤了一声。
那个熟悉的半透明蓝色面板再次浮现在眼前,依旧带着那种冰冷的科技感,却成了她此刻最大的依仗。
“兑换‘古文字通晓’与‘书法精通’技能。”
她的指令清晰而坚决。
虽然这两个技能需要花费不少积分,甚至会掏空她这几日通过柳钦也好感度上涨而攒下的“私房钱”,但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正在兑换……扣除积分800点。技能加载中……加载完成。”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股奇异的热流瞬间涌入脑海,随即流向四肢百骸。原本那些在她记忆中如同天书般的繁体字、异体字,甚至是一些晦涩难懂的古文典籍,此刻就像是被输入了密码一般,瞬间解锁,变得清晰明了,仿佛她生来就熟识这些文字。
而她的右手更是传来一阵酥麻感,指尖微微颤动,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肌肉记忆,只待挥毫泼墨。
齐娘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来人!”
她对外高声唤道,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威严。
守在门外的管家柳福立刻躬身走了进来,虽然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夫人。
“夫人有何吩咐?”
“柳福,你带几个人去账房,把这三年来府中所有的账册、对牌,还有这几年人情往来的礼单记录,全部给我搬到这主屋来。”
齐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柳福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夫人……您这是?”
这三年来,夫人可是连账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提看账本了。平日里这些事情都是小姐在打理,夫人就像是个不管事的活菩萨。今日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我的话你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听?”
齐娘并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柳福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那个柔弱的哑巴夫人,而是一位杀伐果断的上位者。
“老奴不敢!老奴这就去办!”
柳福打了个激灵,哪里还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了出去,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多时,院子里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搬运东西的动静。
“小心点!都轻点放!若是磕坏了书案,仔细你们的皮!”
柳福指挥着五六个身强力壮的仆役,将几只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抬进了主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书案旁。
随着箱盖被一一打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厚厚的账册,有的封皮已经有些泛黄,有的还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许久未曾翻阅过了。旁边还放着几匣子对牌和一摞摞捆扎好的礼单。
柳福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看向齐娘。
“夫人,这三年来府中所有的账册记录都在这儿了。大到修缮房屋、采买田地,小到每日的柴米油盐、针头线脑,全都在册。只是……这数量实在是有些多,而且之前的账目记录得有些……有些繁琐,怕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完。”
柳福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账本多且乱,就算是做了几十年的老账房先生,要想把这三年的账全部理清楚,没个十天半个月也下不来。更别说这位从未接触过庶务的夫人了,只怕看上两眼就要头晕眼花。
“无妨。”
齐娘站起身,走到那些箱子前,随手拿起一本最上面的账册。
封皮上用端正的小楷写着“庆元三年春季采买账”几个字。
在技能生效之前,这几个字在她眼里就是扭曲的鬼画符,完全不知所云。可现在,它们就像是她最熟悉的汉字一样,清晰、直观,甚至连书写者当时的笔力轻重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随手翻开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映入眼帘。
“正月十六,支银五两,购入细炭三百斤……”
“二月初二,支银三两,修补后花园回廊……”
齐娘的目光在这些枯燥的文字上快速扫过,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这就是能够证明柳家“纲常未乱”,甚至能够反将一军的铁证。
“柳福,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哪怕是老爷和小姐来了,也给我挡在外面。”
齐娘合上账册,转身坐回书案前,重新提起那支紫毫笔。
“是,老奴告退。”
柳福虽然满肚子疑惑,不知道夫人到底要干什么,但看着夫人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敢多言,带着仆役们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随着房门合拢,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齐娘铺开宣纸,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行云流水。
原本生疏的手腕此刻仿佛有了灵魂,一个个娟秀有力、风骨峭拔的小楷字跃然纸上。
她不需要去学什么复杂的古代记账法,她有更先进的武器——现代复式记账法的逻辑思维,加上系统赋予的古文字技能,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三年来柳府这一团乱麻般的账目,重新梳理,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一张能够网住所有流言蜚语,甚至能将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死死勒住的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的烛火亮了起来,又被剪短了几次灯芯。
齐娘完全沉浸在了这堆故纸堆里,仿佛不知疲倦。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柳家的主母,不仅会说话,会背律法,更有一双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手。
这一次,她要赢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