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医虽然被刚才那恐怖的一幕惊了一下,但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便回过神来。
“快!小六子!别睡了!赶紧出来帮忙!”
他一边冲着后院大喊,一边也不嫌脏,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宋雅,又和那个迷迷瞪瞪跑出来的学徒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门板上那个像被冻成冰棍一样的男人解下来,抬进了屋内那张专门用来做外科手术的诊疗床上。
屋内烧着地龙,炭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但躺在床上的黄谦,即便盖上了厚厚的被子,体温依然高得吓人,整个人像是在火炉里烤着,嘴里不断说着胡话。
“剪刀!还有烈酒!”
老中医接过学徒递来的剪刀,没有任何犹豫,“咔嚓咔嚓”几下,直接剪开了黄谦左腿上那条早已和皮肉脓血粘连在一起的裤管。
随着布料被揭开,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像炸弹一样在屋内爆开,熏得旁边的学徒差点吐出来。
“嘶……”
老中医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黄谦那条左腿,膝盖以下已经肿胀得发黑发紫,皮肤紧绷得像是随时会炸开,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水泡,有些地方已经溃烂,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坏死组织。
“这腿……耽误太久了!毒气攻心,骨髓都烂了!”老中医脸色凝重,“要是再晚来半个时辰,神仙也保不住这条腿,只能截肢!”
“不……不能截肢……”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宋雅在暖气的刺激下,很快便苏醒了过来。她顾不得处理自己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也顾不得肩膀上那钻心的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挣扎着扑到床边。
“大夫……求求您……保住他的腿……他是当兵的……没了腿,那就是要了他的命……”
宋雅抓住老中医的袖子,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乞求。
“想保腿,就得立刻排脓放血,刮骨疗毒!”老中医看着她,神情严肃,“但是丫头,你要知道,这过程疼得能把死人疼活过来!而且为了判断神经还没坏死,我不能给他用麻药!他要是受不住乱动,这一刀下去可能会伤了筋脉,那时候就真的废了!”
“我……我按住他!”
宋雅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咬着牙,费力地爬上床头,双膝跪在黄谦头的两侧。她俯下身,张开双臂,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死死箍住了黄谦的上半身和肩膀。
“阿谦……别怕……我就在这儿……咱们治病……治好了咱们就回家开拖拉机……”她在黄谦耳边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小六子,按住他的好腿!别让他蹬!”
老中医吩咐一声,随后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把锋利如蝉翼的柳叶刀。
他拿起一瓶烈酒,“噗”的一口喷在刀刃上,然后在通红的炭火上快速燎过。
刀锋闪着寒光,带着灼热的温度。
“忍着点!”
老中医低喝一声,手起刀落,精准无比地切开了黄谦小腿上那个最大的脓肿包!
“噗呲!”
那声音就像是切开了一个熟透的烂西瓜。
一股黑红色的脓血,混合着浑浊的黄水,瞬间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溅了老中医一身一脸。
那股腥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令人窒息。
“啊——!!!”
处于深度昏迷中的黄谦,被这钻心剜骨的剧痛强行唤醒了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球暴突,里面布满了血丝。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凄厉至极的嘶吼,那声音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他的身体在床上剧烈弹动,脖子上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般暴起,那股爆发出来的蛮力差点把压在他身上的宋雅掀翻。
“唔……呃……”
黄谦痛苦地张大嘴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看着就要因为剧痛而咬断自己的舌头!
“阿谦!别咬!”
千钧一发之际,宋雅根本来不及找东西。
她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腕,狠狠地塞进了黄谦那张开的大嘴里!
“咔嚓!”
黄谦的牙齿瞬间合拢,深深地嵌入了宋雅手腕娇嫩的皮肉之中,甚至磕到了骨头。
“唔!”
宋雅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指尖流下,滴落在黄谦那张惨白如纸、扭曲变形的脸上,红白相映,触目惊心。
但她硬是一声没吭。
她忍着那钻心的剧痛,任由黄谦咬着。另一只手不断地抚摸着黄谦那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汗珠。
她把脸贴在他的耳边,虽然声音颤抖,却依然一遍遍坚定地重复着:
“阿谦……我在……没事了……我在呢……”
“疼就咬我……别咬自己……”
老中医手下的动作飞快,刀锋在腐肉和脓血中游走,一点一点清理着那些坏死的组织。
直到整整接满了一盆黑血,直到露出了里面鲜红的新肉。
“呃……”
随着最后一刀落下,黄谦终于承受不住这极度的痛苦,再次痛晕了过去,牙关也慢慢松开。
“呼……”
老中医长出了一口气,完成了最后的敷药和包扎。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手腕上留着一圈鲜血淋漓的牙印,却依然紧紧抱着丈夫不肯松手的女人。
老中医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震撼与敬佩。
他叹了口气,指着那一盆黑血和宋雅手腕上的伤,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丫头,这世上的药千万种,但都不如你这手腕上的血管用。这……才是这世间最好的药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