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剑指省城

傍晚时分，夕阳如同一位慷慨的画师，将天边那连绵起伏、如巨龙般盘踞的大山，染成了一片令人心醉的金红色。

黄家大房那座新修整得平整宽敞的院坝上。

“突突”的轰鸣声渐渐停歇，黄谦稳稳地踩下刹车，将那台陪伴他们征战了数月、车身虽有磨损却更显威严的红色拖拉机停在了指定位置。

“哗啦——”

王二麻子正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只大铁桶，用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细致地冲洗着那巨大黑色轮胎上沾染的泥垢。水花四溅，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宋雅站在那刚铺好的青石台阶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头发利落地盘起，显得干练而精神。她手中拿着一本封皮已经有些磨损、里面却记录得密密麻麻的账本。

但此刻，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代表着财富的数字上。

她的视线越过那堵虽然粉刷一新却依然低矮的院墙，投向了远处。

那里，有一条蜿蜒曲折、如同灰色丝带般的公路，一直延伸到大山的尽头，消失在茫茫的暮色之中。

那是通往山外的路。

“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啊。”

宋雅在心里轻轻感叹了一句。

从最初分家时的凄惨落魄，到野猪沟的惊魂一夜，再到拖拉机进村时的扬眉吐气，以及收服王二麻子这一系列的波折与经营。

他们不仅在物质上完成了最初的原始积累，让这个家从赤贫变成了富足。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人力和人心上，打下了坚不可摧的基础。

黄谦的腿好了，那个曾经自卑的瘸子如今是全村羡慕的拖拉机手，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王二麻子这头疯狗被驯服成了最忠诚的爪牙，指哪打哪。

就连村里那些曾经最恶毒的舆论环境，也被彻底扭转，变成了对黄家大房的一片赞誉。

“雅儿，看啥呢？这么出神？”

黄谦洗了把手，用毛巾随意擦干手上的水渍，大步走上台阶，站在了宋雅身边。

他顺着宋雅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条通往远方的路，也看到了那被夕阳染红的天际。

“阿谦，你说这山的那边，是什么样子的？”宋雅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听说……全是高楼大厦，比县城的还要高。路都是柏油铺的，平得能溜冰。那里的车比咱们这儿的人还多。”黄谦想了想，憨厚地笑了笑，“不过我没去过，都是听广播里说的。”

两人并肩而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织在一起。

虽然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那种只有共同经历过生死患难才能培养出来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他们都知道，这小小的上河村，这个曾经让他们觉得难以呼吸、如今却已经尽在掌握的村庄，已经装不下他们日益膨胀的野心了。

宋雅缓缓合上了手中的账本，发出一声轻响。

她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账本那硬质的封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她转过头，那双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跳动着两团火焰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黄谦。

“阿谦，这几个月咱们把周边的几个县都跑遍了。这山里的榛蘑、木耳，虽然好，但市场也就这么大。咱们再怎么折腾，也就只能赚这点辛苦钱。”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听说，省城那边的市场大得没边。那里的人多，钱也多，只要有好东西，根本不愁卖。而且……那里还有咱们没见过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黄谦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灼热。

“咱们该去看看了。”

宋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充满野望的弧度。

“咱们不仅要把这山里的东西运出去，还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这台拖拉机，不能只在这黄土路上打转。”

黄谦看着妻子眼中那跳动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渴望，是对更广阔天地的向往。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胸腔里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比当初第一次握住拖拉机摇把时还要剧烈。

他伸出那双宽厚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宋雅那只略显冰凉的小手。

“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句郑重的誓言。

“现在的车况正好，那是被我摸透了脾气的。路我也熟了，就算是闭着眼我也能开。雅儿，只要你说去哪，哪怕是天涯海角，我就把车开到哪！”

“哪怕省城那是龙潭虎穴，咱们夫妻俩，也去闯一闯！”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这对从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一步步爬起来的夫妻，终于做好了准备。

他们即将驾驶着那台承载着全部希望的红色拖拉机，冲出这座禁锢了他们祖祖辈辈的大山，驶向那片更加广阔、更加繁华，却也充满了未知机遇与凶险的省城商海。

新的征程，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