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魂碎成光

“在我魂飞魄散之前，我会先拉着你们两个，一起下地狱！”

绯绡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的宣言在死寂的墓室中回荡，那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来自一个顶级厉鬼，以永恒消亡为代价发出的最恶毒诅咒。

徐既川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绯绡魂体中那两股属于他和鬼帅的煞气，正在被一股更为纯粹、更为疯狂的魂力点燃，她竟是想以自爆的方式，和他们同归于尽！

“你敢！”徐既川怒吼出声，试图抽出被死死卡在绯绡背后的麒麟臂，却发现那利爪像是被某种规则之力禁锢，无法挣脱，“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你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为了这么一个废物，值得吗？”

“住口！我不准你再叫她疯子，也不准你叫我废物！”徐朗双目赤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状若癫狂，“绯绡，听我的！放手！你快放手啊！我不要你救，我宁愿现在就死在这里，我也不要你魂飞魄散！”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那无形的气场死死压在地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悬在自己上方的她，正在走向不可逆转的毁灭。

听到徐朗的哭喊，绯绡那即将暴走的疯狂气息微微一滞。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那张曾颠倒众生、绝美无双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仿佛一件即将彻底崩碎的传世瓷器。她看着地上那个满身狼狈、彻底崩溃的男人，看着他脸上交织的恐惧、悲痛与绝望。

她眼中的血色红光，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迅速黯淡了下去。那焚尽八荒的疯狂与怨毒，都化作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没有痛苦，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眷恋。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不争气的家伙，还不快跑。

“不……”徐朗读懂了她最后的眼神，他疯狂地摇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悲鸣，“不要……我不要你走！我哪里都不去！”

绯绡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弱、却又真实无比的笑容。

下一瞬。

没有预兆。

她的身体，彻底炸开。

那不是血肉模糊的爆炸，而是一场盛大而悲壮的凋零。

那原本凝实如生的红色身影，在一瞬间崩解成了漫天飘舞的残破红绸，以及亿万点晶莹剔透的赤色魂光。它们像深秋时节被狂风席卷的彼岸花瓣，洋洋洒洒，充斥了整个墓室。

那曾让无数阴灵闻风丧胆的鬼王气息，在这一刻脆弱得如同风中烛火，最终归于虚无。

这自爆产生的阴煞冲击波，威力并不足以重创罗刹鬼帅那般的存在，却形成了一道极致的、短暂的寒冰风暴。

咔——

冰蓝色的霜华以爆炸点为中心急速蔓延，强行将鬼帅那柄必杀的巨镰冻结在了半空，连同他那庞大的身躯也为之一滞。徐既川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

这绝境之中，为徐朗争取到了宝贵的、仅仅几息的喘息生机。

漫天飞舞的红光之中，没有传来绯绡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切都寂静得可怕。

徐朗呆呆地跪坐在原地，任由那些带着余温的魂光穿过他的身体，他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些什么，却只能握住一片虚无。

就在这时，一条只有巴掌大小、颜色黯淡了许多的本命红绫，从那漫天魂光中缓缓飘落。它仿佛是那场盛大凋零后，唯一留存下来的实体。

那条红绫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它没有飞向敌人，也没有就此消散，而是颤颤巍巍地，飘到了徐朗的面前。

它轻轻地，无比依恋地，蹭了蹭徐朗那沾满血污与泪痕的脸颊。

触感冰凉，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柔。

那是绯绡崩碎之后，仅存的、承载着她最后一缕核心残魂的碎片。她用自己最后、最后的力量，没有选择攻击敌人，而是固执地，想要擦去她放在心尖上的那个男人脸上的恐惧与泪水。

做完这个动作，红绫上的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无力地垂落在徐朗的手心。

冰冷，死寂。

“啊——！”

徐朗手捧着那条再也不会动的红绫，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与绝望，让周围那些凶悍的阴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而在不远处，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徐既川，看着这满地即将消散的破碎魂光，眼中没有丝毫的悲悯，反而流露出一种极度的贪婪与扼腕。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他死死盯着徐朗手中的那条本命红绫，声音里满是病态的惋惜，

“如此精纯的厉鬼本源，若是能完整地捕获，足以炼制出一具旷古烁今的‘天成鬼尸’。现在却碎成了这个样子，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