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数百名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如同天神一般,悬浮于半空之中,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俯视着谷底那个渺小的身影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徐朗僵在原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头顶那密密麻麻的、散发着强大气息的修士。
看着他们脚下那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各式飞剑。
看着他们脸上那如出一辙的、充满了优越感的、冰冷的表情。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恐惧,如同最寒冷的冰水,瞬间浇遍了他的全身。
完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然而,就在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即将彻底将他吞噬的时候。
他那只一直死死护在胸口的左手,感受到了怀中那只冰凉玉瓶的、真实的存在感。
他想起了,那个还在他左臂之中,沉睡着的、等待他去拯救的女人。
不……
不能死。
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在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他那几乎已经熄灭的、强大的求生欲!
他迅速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选择,去拔出腰间那把冰冷的手术刀。
他更没有,去试图催动那只,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充满了暴虐气息的右臂。
他只是,立刻收敛了自己身上,因为刚刚经历了血战而散发出的、所有的杀气与煞气。
他缓缓地,高高地,举起了那双,还算干净的、尚未沾染上太多鲜血的双手,张开手掌,示意自己,没有任何的恶意。
然后,他抬起头,冲着半空之中,那些如同神明般的修士们,脸上堆起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卑微、最讨好的笑容。
“各……各位仙长!各位大侠!”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朝着空中喊话,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因为见到“大人物”而产生的紧张与惶恐。
“误会!这一定都是误会啊!”
“小人……小人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的缝尸匠!因为在山里采药迷了路,才误入了这个鬼地方!我不是什么魔头啊!”
说着,他甚至,还主动地,手脚麻利地,解下了自己腰间那个,因为刚刚搜刮了剔骨张而变得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他将储物袋,高高地,用双手捧过头顶,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仙长们明鉴!这是小人在路上,无意间捡到的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小人愿意,将这里面所有的灵石和药材,全都献给各位仙长!就当是……就当是小人孝敬各位仙长的过路费!只求……只求各位大侠能够高抬贵手,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他弯着腰,塌着背,恨不得能当场给天上的这群“神仙”,磕上几个响头。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
他只想,护着怀里那瓶,比他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救命药,赶紧离开这个,充满了杀机的是非之地。
然而。
半空之中,为首的那位,身穿着华丽的金色道袍,须发皆白,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领头长老,对于徐朗这番卑微到极致的求饶,却是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去看徐朗手中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从一开始,就死死地,锁定在了徐朗那双,藏在宽大袖袍之下的、一青一灰的……诡异双臂之上!
在确认了,眼前这个,就是情报中所描述的那个“缝尸魔头”之后。
在那双充满了道貌岸然的眼睛深处,一抹毫不掩饰的、炽热的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长老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正义与威严的、洪亮的声音,对着下方那个,还在苦苦哀求的“魔道余孽”,宣判了他的死刑。
“哼!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还敢在此妖言惑众,狡辩不休!”
“你这魔头,身负如此浓重的尸气与鬼气,一看便知,残害了不知多少无辜生灵!今日,我正道盟,便要替天行道,将你就地正法!以慰那些惨死在你手中的冤魂!”
说完,他那只高高抬起的手,猛然挥下!
下达了,最冰冷的攻击指令!
“结阵!诛魔!”
他根本,不给徐朗,任何继续辩解,或者说,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随着他一声令下!
那数百名修士,同时掐动了法诀!
嗡——!
漫天的飞剑,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刺耳的剑鸣!
无数张闪烁着雷光与火焰的符箓,如同雪片般,贴在了剑身之上!
下一瞬!
那数百柄,裹挟着雷火之力的飞剑,如同最密集、最狂暴的暴雨,带着要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正道之光”,朝着谷底那个,渺小的、绝望的身影,倾泻而下!
“不——!”
徐朗看着那些,不仅想要他的性命,更是想要将他分尸夺宝的、密集的攻击,眼中那最后一丝讨好与希冀,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彻骨的……绝望!
他狼狈地,在这狭窄的、被阵法封锁的空间之内,左躲右闪。
但这密集的、如同天罗地网般的攻势,根本,避无可避!
嗤!嗤!嗤!
数道锋利的剑气,瞬间划破了他那本就破烂的衣衫,在他的后背、大腿、手臂之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肉翻飞的恐怖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