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告一段落的几天以后,闻犀堂也就是现在的阴阳物业公司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咔哒”声。突然他的脑子里闪出了一个声音,默儿你还没去看那个小女孩吗?
陈默听到这,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又是什么鬼,脑子里怎么还有叔公的声音,还特别清晰。看来那个《物业名录》这是滴血认主啦,这不干,看来还不行了是吧。
“红衣女孩?”他呵呵了,他早就忘记这回事了。
“叔公这老头子,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就是你养了我也不至于这么折磨人吧。写个随笔跟写恐怖小说似的,毫无逻辑,全是语病。这字还带隐身的。这声音也是,咋就无孔不入呢?叔公你老人家咋想的这是,我就不能闲是吧?”
陈默想到这,站起身决定不理叔公,他对着刚擦得锃亮的红木地板满意地点了点头。回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人鬼大战”仿佛就在眼前,可是看到店里恢复了他最喜欢的秩序与洁净,他开心的不要不要的,算了,他才不去管什么女孩呢。
就在他准备去洗个手时。
“叮铃铃——!!!”
一声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店铺里炸响。
陈默被吓得一激灵,手里刚拿起的洗手液差点挤裤子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柜台角落。
那里放着一部黑色的老式拨盘电话。那玩意儿自打他接手这店以来,就没响过,连电话线也是没有,一直被他当成个积灰的摆件。
可现在,它响了。
铃声凄厉,急促,透着一股子催命的劲儿。
“叮铃铃——!叮铃铃——!”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听,而是弯下腰,检查了一下那根断在半空中的电话线。
确实没插线。
“无线电波传输?还是量子纠缠?”
陈默冷笑一声,抽出几张纸巾垫在手里,这才一把抓起了话筒。
“喂。”
他的声音冷淡,不像是在接鬼来电,倒像是接到了推销保险的骚扰电话。
话筒那边没有说话,只有一阵让人牙酸的滋滋电流声。
过了几秒,一个稚嫩、微弱,却带着极度恐惧的小女孩声音传了出来:
“叔叔……救命……”
“墙里好挤……好疼呀……我的手被水泥压断了……”
“呜呜呜……叔叔你在哪……这里好黑……”
陈默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甚至还在检查话筒螺旋线上有没有灰尘。
等那边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对着话筒,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这位小朋友,或者是大朋友。现在是上京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八条,你这属于制造噪声干扰他人正常生活。不管你是被压在墙里,还是被压在五指山下,请你先学会看表。”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面反应的机会。
“啪!”
挂断。
这还不算完,陈默直接把电话线从机身上拔了下来,然后又觉得不保险,干脆把整个电话机抱起来,塞进了那个贴着“封印”符咒(其实是胶带)的铁皮柜子里,上锁。
“搞定。什么档次,也敢在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陈默拍了拍手,刚转身准备走。
“滴答。”
一滴水,落在了他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陈默的脚步瞬间僵住。
他缓缓低头,看着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水渍。
水是红色的。
像是铁锈水,又像是血。
“滴答。”
又是一滴。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正对着的那面白墙,此刻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雪白平整的墙面,像是患了某种皮肤病,开始往外渗出猩红的液体。
那些液体并没有乱流,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那面白墙上缓缓蠕动,最后汇聚成两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幸福家园4栋404室】
【严重违章扩建,由于承重墙内填充违规材料(尸体),导致由于因果渗漏,已严重影响总店墙体结构。请大房东速去处理。】
“……”
陈默看着那面墙。
看着那不断流淌下来的红水,顺着墙根流到了踢脚线上,又流到了地板上,正在一点点向外扩散。
那是他刚刷的大白墙。
那是他刚打蜡的红木地板。
陈默眼角的肌肉开始疯狂抽搐,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如果是鬼吓人,他可以忍。
如果是电话骚扰,他可以挂。
但是。
这玩意儿居然敢弄脏他的墙!!还要弄脏他的地!!
“妈的,好……很好……”
陈默怒极反笑,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听着比刚才那个女鬼还渗人。
“违章扩建是吧?因果渗漏是吧?”我接、我接还不成吗?别他妈的再漏了。”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狠狠摔在桌子上。
“不把你这个漏水的源头给堵上,不把你这个违章建筑给拆了,我就不叫陈默!”
十分钟后。
陈默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戴着黑色口罩,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工具包。
他手里没有拿桃木剑,而是提着一把专门用来敲墙的大号泥瓦工锤,还有一瓶强力除霉剂。
“王婉!”
陈默对着桌子上的铜镜喊了一声。
镜面一阵波动,女鬼王婉那张还有点发懵的脸浮现出来:“老……老板?咋了?”
“看好店!如果我回来发现地上多了一粒灰,我就把你镜子背面刻满九九乘法表,你知道是怎样的痛!”
说完,陈默杀气腾腾地拉开门,一头扎进了凌晨的夜色里。
……
幸福家园小区。
这是一个早该拆迁却一直没拆动的老旧小区。
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半死不活地闪着昏黄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垃圾味和下水道反涌的臭气。
陈默站在4栋楼下,脚上套着两层鞋套,眉头紧锁。
“这环境……简直就是细菌的培养皿,病毒的游乐场。”
他嫌弃地避开地上的一滩不明液体,抬头看向四楼。
那里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一个死人的眼眶,正冷冷地注视着下面。
隐约间,能听到那个窗口传出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弹珠声。
“哒、哒、哒……”
像是有人在楼板上跳绳,又像是小孩在拍皮球。
“扰民。”
陈默给出了评价,提着锤子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贴满了开锁和通下水道的小广告,声控灯早就瞎了。陈默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像把利剑刺破黑暗。
他关掉手电,悄无声息地走上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