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室内惨状

  

“啪。”
手指按下的触感有些粘腻，仿佛开关面板上覆盖着一层未干的尸油。
头顶那盏布满蛛网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濒死之人的喘息。灯丝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两下，终于不情不愿地投射出一片昏黄且带着病态色调的光晕。
光线充盈视野的瞬间，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针。
“毫无章法……简直是毫无章法的涂鸦。”
陈默站在玄关，喉结剧烈滚动，那种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感瞬间冲破了心理防线。
入目所及，皆是刺眼的猩红。
原本发黄的墙纸此刻已经被大面积的喷射状红色液体覆盖，天花板上滴落着粘稠的血珠，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个不规则的血泊。破旧的布艺沙发旁，几只残缺的断臂以扭曲的姿态散落着，茶几下甚至还露出了半截无法辨认的人体组织。
“这就是所谓的‘房产’？”
陈默死死捂着口罩，声音因为极度的嫌弃而变得闷响，“这根本不是居住空间，这是一个大型的生物医疗废弃物堆填场！前任业主的卫生习惯简直令人发指！”
就在陈默因为这极度的“脏乱差”而感到胃部痉挛，准备转身去拿清洁工具时。
“嘻嘻嘻……”
一阵尖细、稚嫩却透着彻骨寒意的笑声，突兀地在天花板上方响起。
陈默下意识地抬头。
在昏黄灯光的死角，一团红色的阴影正在蠕动。
下一秒。
呼！
那个影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倒垂而下，那张脸距离陈默的鼻尖甚至不足五厘米。
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童。
她的头发违背重力地向四周炸开，面部模糊一片，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般，只有两行黑红色的血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在陈默洁白的衬衫领口上。
“叔叔……你是来陪小雅玩的吗？”
女童倒吊着，发出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叫声还有啥呀不像小女孩的声音，陈默听那声音里夹杂着无数亡魂的哀嚎。陈默眼神微动，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失控的厉鬼，陈默想到这种“鬼格分裂”是常态——求救的是仅存的良知/人性，杀人的是失控的怨念/厉鬼看来我的适应这种事。陈默冷笑了一声：
“电话里喊着救命，见面了却要索命？看来那个懂得拨打‘物业热线’求助的理智人格，已经被你这身红衣裳里的怨气给彻底吞了。现在的你，脑子（神智）显然已经离家出走了。”
接着就听“啊——！！！”
那声浪如实物一般撞击着陈默的耳膜。
陈默知道这是碰到了一个厉鬼。一个足以吓疯普通人的凶厉的红衣女孩厉鬼。
这时的陈默确实感到了恐惧。作为一个人，面对这种非自然的恐怖存在，肾上腺素的飙升是本能反应。他的身体僵硬，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叔叔来把你的手手……给我……我要你的手手……我要和你玩躲猫猫，”
名叫小雅的女童伸出惨白的小手，指甲漆黑尖锐，带着腥风向陈默的眼球抓来，试图欣赏这个入侵者崩溃逃窜的丑态。
然而。
就在那尖锐的指甲即将触碰到镜片的刹那，陈默僵硬的身体突然动了。
但他不是逃。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小雅身后墙壁上的一处血迹。
那道血迹从天花板流下，流经墙面的一处裂缝时，竟然莫名其妙地向右转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然后才继续向下流淌。
九十度。
直角唉，竟然是直角。
在没有任何物理阻挡的情况下，液体竟然发生了直角转弯。
这一瞬间，陈默眼中的恐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那是对规则被践踏的愤怒。
那是强迫症患者看到逼死人的错位图时的狂躁。
“这也配叫流体力学？！”
陈默突然发出了一声比女童还要尖锐的怒吼。
原本还在狞笑逼近的小雅动作一滞，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透出了一丝茫然。
“给我滚开！你挡住我看违章现场了！”
还没等小雅反应过来，陈默猛地抬起手，一把推在了女童倒吊的肩膀上。
嘭！
这一下力道极大，竟然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厉鬼推得在空中荡了个秋千。
“你……你个人类你竟然不怕我？”
小雅被推得撞在鞋柜上，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叫，“啊、啊、啊，我是鬼！我要吃了你！这里是我的地盘，你给我死！”
“闭嘴！哪怕你是阎王爷，在这个房间里也要讲牛顿定律！”
陈默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恐吓，他像个发了疯的质检员，一把将公文包摔在地上，“嗤啦”一声拉开拉链。
一把银色的卷尺被他抓在手里。
他大步冲到那面墙壁前，完全无视了脚下的断臂和血污，一把拉开卷尺，“啪”地一声按在那道违背常理的血迹旁。
“你看清楚！你自己过来给我看清楚了！”
陈默指着那个九十度的拐角，转头对着正准备再次扑上来的小雅咆哮道：
“重力常数是9.8！除非这面墙上有不可见的力场或者极强的疏水涂层，否则液体绝对不可能走出这种直角轨迹！你在侮辱谁的智商？啊？你在侮辱物理学吗？”
小雅飘在半空，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她不敢置信当了几十年的鬼，吓死过无数人，有尿裤子的，有晕倒的，有跪地求饶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拿着卷尺指着她的艺术创作跟她讲物理！
“不.......我要杀了你——！！”
小雅恼羞成怒，满屋的断臂开始颤抖，血腥气瞬间浓郁了十倍，她张开大嘴，露出满口獠牙，再次向陈默扑来。
“你找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你个王八蛋还在制造混乱？还在增加熵增？！”
陈默眼中的怒火已经彻底压倒了理智，他反手从包里掏出一瓶黑色的喷雾罐夹着灵符碎末。
那是他特意准备的——改装的工业级强力除胶剂。
“既然你学不会怎么让液体正确流淌，那我就教教你怎么消失！”
面对扑面而来的红衣厉鬼，陈默没有任何闪避，他举起手中的喷雾，对着小雅那张模糊的脸，狠狠按下了喷头。
嗤——！！！
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瞬间在玄关炸开。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这是什么东西！！”
小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本凶神恶煞的扑击硬生生止住，双手捂着脸在空中痛苦地翻滚。
但这还没完。
陈默像是杀红了眼的清洁工，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喷雾不断喷射。
“这一面墙的血迹分布完全不符合正态分布！乱七八糟！毫无美感！”
“嗤——！”
他对着墙上那个九十度的血迹猛喷。
“还有你！作为这里的‘住户’，你不仅不维护房屋整洁，还制造噪音和视觉污染！”
“嗤——！”
他又对着小雅身上的红衣猛喷。
“根据《室内装修污染控制规范》，这里的有机挥发物严重超标！你在犯罪！你知道吗？”
陈默一边怒吼，一边疯狂地扣动着喷头，高浓度的除胶剂像不要钱一样泼洒在厉鬼和墙壁上。
“给我洗干净！把这些违反物理规则的垃圾全都给我洗干净！”在那一刻，整个404室回荡的不再是厉鬼的尖啸，而是一个强迫症患者歇斯底里的整改通知。
原本恐怖阴森的灵异现场，硬生生变成了一场暴力的卫生大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