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林晚晴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那股刚被压下去的荒谬感混着怒火直冲脑门。刚才那一切太邪门了,文件乱飞、阴风阵阵,结果这男的对着空气嘀咕两句就停了?
“你是不是身上藏了什么微型干扰器?还是用了什么声波设备?我告诉你,这是警局!你这是袭警!是妨碍公务!你到底——”
滋滋——滋滋滋!
林晚晴的吼声还没落地,审讯室头顶那盏大功率强光灯突然像发了羊癫疯一样,疯狂爆闪!
不仅是灯,监控探头旁边那个红灯也开始“哒哒哒”地狂跳,频率快得像是在发电报。
“卧槽……”
林晚晴被晃得眼花,下意识爆了句粗口,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腰间的配枪,身子紧绷,惊恐地四处张望,“又来了?!技术科那帮人是吃干饭的吗?线路修不好?!”
面对这迪厅一样的灯光秀,还有林晚晴那张煞白的小脸,陈默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把那双戴着银手铐的手伸到了林晚晴眼皮子底下。
动作优雅,语气平淡,就像是在米其林餐厅里伸手向服务员要一张餐巾纸。
“笔。”
陈默言简意赅,修长的手指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还有纸。一定要A4打印纸,我不习惯用带横线的信纸,那线条的间距通常不符合黄金分割比例,会破坏版面的整洁度,影响我思考。”
林晚晴正在跟那个抽风的监控较劲,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瞪着大眼珠子看着他:“你说什么?你要笔和纸干什么?现在是停电故障!你还要写什么?写认罪书?写遗书?还是你要画符?!”
“我需要起草一份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书。”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无视了头顶像闪光弹一样的灯光,语气理智得让人抓狂,“刚才只是口头协议。根据《民法典》的基本精神,以及我脑海中《幸福小区物业管理手册》的补充规定,对于这种特殊类型的‘无实体住户’,必须要有白纸黑字的合同作为依据。否则一旦发生违约,也就是所谓的‘闹鬼’,处理起来没有法理支持。”
“哈?”
林晚晴气极反笑,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跟我讲法理?在刑侦队审讯室?你要跟一只……跟空气签合同?陈默,你是不是觉得装疯卖傻就能躲过去?”
“林警官。”
陈默叹了口气,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笨蛋,“你看看头顶这灯。如果你想继续在这个频率的闪烁下导致视网膜脱落,或者诱发光敏性癫痫,你可以继续跟我废话。但我提醒你,那位‘小朋友’的耐心是有限的,她现在很狂躁。”
滋滋滋——砰!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默的话,墙角的一个插座突然爆出一团火花。
“啊!”林晚晴吓得往后一缩。
“给我纸和笔。”陈默的声音依旧冷静,“立刻,马上。”
林晚晴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眼前这个淡定得像个变态的男人,又看了看这闹鬼一样的审讯室,终于崩溃了。
“行!写!我看你能写出个花来!”
她一把抓过文件夹里的一沓空白A4纸,连同自己那支签字笔,“啪”地一声狠狠拍在陈默面前。
“写!要是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你这就是严重妨碍公务!罪加一等!”
陈默根本没理会她的威胁。
他拿起笔,甚至没去揉那被手铐勒红的手腕,直接伏案疾书。
沙沙沙……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快又急,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他根本不需要思考,那些条款就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林晚晴忍不住探过身子,眯着眼睛去看。
只见白纸最上方,居中写着一行端正有力、甚至有点像印刷体的大字:
【房屋租赁及安保服务置换协议(灵体特供版)】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林晚晴眉毛都快拧掉了,“你要把房子租给……那个东西?”
陈默头也不抬,一边写,一边用一种宣读判决书般严肃、冷硬的口吻,对着正前方的空气大声朗读起来:
“鉴于乙方,也就是你,曾用名小雅,目前处于无合法户籍、无实体形态的游离能量状态。且在未经甲方允许的情况下,多次擅自闯入甲方所有的幸福小区4号楼404室,该行为已构成严重的非法入侵罪!”
写完这一段,陈默笔尖一顿,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林晚晴的肩膀,死死盯着她身后的虚空。
“这一条,你认不认?!”
林晚晴只觉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回头:“你跟谁说——”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桌角那杯水。
那杯原本随着桌子晃动的水,突然静止了。紧接着,水面中心,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凹下去一个小坑。
“认就好。”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写,嘴里念念有词:
“考虑到乙方的特殊身世及实际困难,甲方,也就是我,陈默,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同意在有限定条件的前提下,向乙方提供404室作为合法栖息地。租期暂定为二十年。期满后,可视双方合作情况及投胎意愿决定是否续约。”
写到这儿,陈默手中的笔锋一转,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语气骤然变得严厉,像是教导主任在训斥坏学生:
“但是!权利与义务是对等的!我不养闲鬼!”
他用笔尖重重敲击着纸面,“笃笃笃”的声音让林晚晴的心脏跟着一跳一跳的。
“接下来是核心条款!听仔细了!”
陈默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第一条,岗位职责!”
“乙方必须受聘为404室的‘夜间安保人员’。工作时间为每日日落后至次日日出前,全勤无休。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驱逐除甲方以外的任何非法入侵者——包括小偷、强盗、推销员、以及其他想要占地盘的孤魂野鬼!你要负责看家护院!”
林晚晴听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陈默!你……你这是雇佣童工!不对,你这是雇佣童鬼?!你让一个……一个那种东西给你当保安?!”
“这是资源的合理优化配置。”
陈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反正要在屋里飘,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正事。这叫双赢。”
说完,他继续对着空气念道:“第二条,禁入区域及行为规范!”
“在甲方协助找回‘特定遗失物’,也就是那个红色的破洋娃娃之前,乙方不得再对任何人类警务人员,尤其是眼前这位智商不太够用的林警官,进行任何形式的骚扰、恐吓或精神攻击!”
“你说谁智商不够用?!”林晚晴炸毛了。
陈默无视她,盯着空气补充道:“这是为了你的案子能顺利重启!如果你继续捣乱,把警察吓傻了,谁去抓那个混蛋爹?懂了吗?!”
林晚晴张了张嘴,刚想骂人,却突然感觉到一股荒谬的暖流。
这疯子……是在变相保护她?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绝对红线!”
陈默的表情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狰狞,仿佛这一条比人命还重要。他在纸上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力透纸背:
“卫生管理条例!!!”
“严禁!听清楚了!是严禁!在屋内随地乱扔你的肢体、眼球、指甲或者其他任何身体组织!严禁让你的血液、脑浆、粘液等不明液体滴落在我的地板、实木家具或刚刷白的墙面上!”
陈默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像是有深仇大恨:“如果让我发现家里出现任何难以清理的血迹或污渍,发现一次,扣除当月所有的香火供奉!发现三次,单方面撕毁合同,我哪怕花光积蓄请全城的道士来,也要把你强制驱逐!物理超度!”
“这地板打蜡很贵的你知道吗?!”
随着陈默这一声咆哮落地。
呼——
仿佛有一阵清风吹过。
审讯室那盏疯狂闪烁的灯,突然就稳了。不闪了,也不跳了。
那种压在林晚晴心头、让她喘不上气的阴霾感,随着这一条条荒诞却又严谨得可笑的条款被读出来,竟然真的一点点散了。
林晚晴傻眼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奋笔疾书的男人。头发乱得像鸡窝,眼镜片上还有个指纹,双手戴着手铐,却坐得笔直,那架势不像是在审讯室,倒像是在华尔街签署百亿并购案的CEO。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最让林晚晴感到恐惧的是,她竟然觉得这个疯子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那句“地板打蜡很贵”,似乎都……特么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