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向上,手指勾了勾,“那个除胶剂的瓶盖,麻烦递给我一下。”
林晚晴正瞪着那张孤零零躺在桌上的白纸发愣,脑子里还是刚才那堆乱七八糟的鬼画符,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抓起桌角那个黑色的小瓶盖,“啪”地一声拍在他手心里。
等反应过来,她才猛地一激灵:“陈默!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指着那个空座位,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尖利刺耳:“那是空气!你要空气给你签字?你是不是觉得警局的A4纸不要钱?还是你觉得我也疯了会陪你演这种双簧?!”
“安静。”
陈默根本没看她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只是将那个带着刺鼻化工味的瓶盖稳稳地压在纸张的右上角,充当临时的镇纸。
做完这一切,他向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越过林晚晴的肩膀,死死锁定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红衣身影。
此刻的小雅,正歪着头,悬浮在桌面上方,黑色的长发像海草一样垂落在纸张边缘,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份“合同”。
“看清楚条款了吗?”
陈默的声音冷淡且充满威慑力,像是一个正在逼问业绩的黑心老板,“别跟我装文盲。如果不识字,刚才我已经一个字不漏地朗读过了。如果你对薪资待遇——也就是每个月的香火供奉——有异议,我们可以后续再谈补充条款。但现在,我们需要确立合同关系。”
“滋滋……”
头顶的电流声响了一下,仿佛是某种不满的回应。
林晚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毛,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她吞了口唾沫,看着陈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那种荒诞和恐惧交织的感觉让她快要窒息。
“陈默……够了……”她声音发颤,“别演了……”
“嘘。”
陈默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眼神冷得让林晚晴瞬间闭嘴。
他重新看向虚空,伸出了两根修长的手指,下了最后通牒。
“二选一,小东西。”
“选项A:现在,立刻,马上签了它。按手印也行。作为交换,我承诺在四十八小时内,动用我的一切资源,哪怕是把全市的垃圾填埋场翻个底朝天,也会帮你找回那个洋娃娃。或者,我会找最好的手艺人,给你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替代品,保证连头发丝都一样。”
林晚晴张大了嘴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彻骨的寒光,语气变得阴森:“选项B:拒绝签字。继续在这里撒泼打滚。”
“那样的话,我只要走出这个门,立刻申请‘强制驱逐’。我会请這座城市里最贵的道士,最狠的驱魔人,把404室每一寸墙皮都铲下来,让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会把那房子改成公共厕所,让你天天闻着臭味!”
“我想,你应该不想魂飞魄散,或者住在公厕里吧?”
这番话出口,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水泥。
林晚晴瞪圆了眼睛,看着陈默。威胁鬼?这个疯子竟然在威胁一只厉鬼?还要把凶宅改成公厕?这脑回路是人类能有的吗?
“他在演戏……一定是演戏……”林晚晴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他在装神弄鬼,想让我以为他精神有问题……”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那张白纸,咬牙切齿地吼道:“陈默!够了!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会……”
话音未落,林晚晴的声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像是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最颠覆三观的画面。
在那张平铺的A4纸右下角,那个写着“乙方(签字):”的空白处。
没有任何风。
没有任何人触碰。
那原本平整洁白的纸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凹陷了一块!
那种凹陷的形状极具辨识度——圆润、微小,那是某种极小的东西正在用力按压纸张造成的形变。
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小手指。
“这……这怎么可能……”林晚晴的呼吸瞬间停滞,她甚至能听到纸张纤维因为受力而发出的细微“咔嚓”声,那是纸张在哀鸣。
紧接着,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个凹陷的中心,一抹淡淡的红色开始浮现。
不是墨水,也不是印泥。
那颜色暗沉、浑浊,像是某种陈旧的血渍,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腐臭味,从纸张的纹理中一点点渗透出来,逐渐变得清晰。
一秒。
两秒。
一个只有五岁孩童拇指大小的、清晰无比的淡红色指纹,赫然印在了签字栏上!
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这就是你要的契约精神。”
陈默看着那个指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很好,虽然有点脏,但还算守信。”
就在那个血指纹成型的瞬间——
啪。
头顶那盏一直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爆炸的强光灯,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随即彻底稳定下来,散发出明亮而温暖的白光。
监控探头旁那盏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灯,也像是没电了一样瞬间熄灭,变回了平稳绿色的工作状态。
林晚晴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单面镜。虽然看不见外面,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消失了,她直觉知道,监控画面一定恢复了。
再低头。
她手边那杯一直诡异地泛着涟漪、仿佛有人在吹气的热咖啡,此刻平静如镜,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所有的阴冷、压抑、恐怖,在这一秒钟内,全部烟消云散。
整个审讯室安静得就像是午后的图书馆,只有空调运作的轻微嗡嗡声。
“这……”林晚晴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她颤抖着手指着桌上的那张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刚才……那是……那是……”
陈默根本没理会她的震惊。
他动作从容地伸出手,将那张已经生效的“阴阳合同”拿了回来。
他像是一个有着严重强迫症的档案管理员,先是轻轻吹了吹那个并未干透的血指纹,眉头微皱:“还是有点腥味。”
然后,他沿着纸张的中线,仔仔细细地对折。
一下。
两下。
棱角分明,严丝合缝,连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陈默将折叠好的合同放进上衣贴身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或者是某种护身符。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看向林晚晴,而是突然弯下腰,钻到了桌子底下。
“陈默!你要干什么?!”林晚晴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弹了起来,手再次摸向腰间,“你给我出来!”
“别紧张。”
桌下传来陈默平静且带着点回音的声音,“我在进行灾后重建。”
只见他捡起了刚才因为混乱掉在地上的那份旧档案,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稍厚的废纸板,慢条斯理地折叠了几次。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张折叠好的纸板,垫在了审讯桌左侧那条一直摇晃的桌腿下面。
用力晃了晃。
桌子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呼……”
陈默这才直起腰,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自进入审讯室以来最轻松、最舒展的表情,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对面已经完全石化、仿佛魂儿都丢了的林晚晴,淡淡地说道:
“好了,林警官。”
“合同签完了,桌子也修好了,这种无序、混乱、不卫生的状态终于结束了。”
陈默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眼神认真得可怕:
“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正事了吗?”
“比如,那个红色的洋娃娃,到底在哪个垃圾处理厂?我得去把它刨出来,这可是写进合同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