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特么臭,跟进了化工厂似的。”
陈默站在404室门口,手里捏着钥匙,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还没进门,那股子混合着劣质香蕉水、除胶剂还有陈年霉味的酸爽气息,就顺着门缝拼命往鼻孔里钻。
“咔哒。”
钥匙转动两圈,那扇破旧的防盗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像是老太太的哀嚎。
陈默推门,没开灯,借着楼道里那点惨绿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往里扫了一眼。
“呵,这就是你要跟我谈的‘居住环境’?”
陈默站在门口没动,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全是嫌弃,“原本横平竖直的鞋柜现在躺在客厅正中央,那几把椅子是你练瑜伽踢倒的?还有地上……”
他指着满地暗红色的油漆印子,那是之前为了骗过警察,小雅硬生生留下的“物理痕迹”。
“这一摊摊红不拉几的东西,看起来真的很像杀猪现场没打扫乾净。对于一个有洁癖和强迫症的房东来说,这简直就是视觉污染。”
“呼……”
陈默长吐一口气,反手“砰”地一声把门甩上,将外面那漆黑的楼道彻底隔绝。
他没去按墙上的开关。在这个点,对着那份刚签好的“阴阳合同”,开电灯显得太没格调,也太不尊重“乙方”了。
陈默摸黑走到客厅中央,把那个唯一还算稳当、腿底下刚垫了纸板的餐桌擦了擦,从兜里掏出一根白蜡烛。
“啪。”
打火机火苗蹿起,烛芯被点燃。
昏黄的光晕大概只能照亮方圆一米,刚好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陈默拉过一把椅子,也不管上面有没有灰,一屁股坐下。
“啪!”
那张还带着折痕的A4纸合同,被他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接着,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笃、笃、笃。”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棺材板上。
“出来。”
陈默对着空气,冷冷地开口,就像是在叫服务员,“别装死,虽然你确实已经死了。履行合同的时间到了。”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发出“呜呜”的动静。
“不出来是吧?”
陈默抬起手腕,借着烛光看了一眼表盘,语气开始变得危险,“根据合同第一条,你的工作时间是日落后至日出前。现在是凌晨三点零五分。作为刚入职第一天的员工,你就敢旷工?”
“你知道在正规公司里,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不想干了。”
陈默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眼神盯着虚空,“如果这就是你的职业态度,那我不得不重新评估帮你寻找‘特定遗失物’的优先级。那个洋娃娃……啧,也许化粪池太大,我不一定捞得上来。”
“滋滋……”
就在“洋娃娃”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
原本安静燃烧的白蜡烛,火苗猛地向上一窜,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屋里的温度像是开了速冻模式,骤降十几度。墙角的阴影开始剧烈扭曲,像是有一坨坨粘稠的黑色沥青在墙上爬动。
“你……找……死……”
一个阴森、嘶哑,像是嗓子里含着沙砾的声音,贴着陈默的后脑勺响了起来。
下一秒。
刷!
一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几乎贴到了陈默的鼻尖上!
那是小雅。
她现在的模样比在审讯室里还要狂暴,黑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在空中乱舞,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破烂的沙发靠垫,估计把这个垫子当成洋娃娃的替身了,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
“这里……是我的……家!!!”
这一声尖啸,震得桌上的蜡烛差点熄灭。
“哗啦啦!”
周围倒在地上的几把椅子开始剧烈颤抖,原本散落在茶几上的三把生锈水果刀,像是被无形的手抓着,凭空漂浮起来!
刀尖颤动,寒光闪闪,全部对准了陈默的喉咙、心脏和眼球!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吓尿裤子或者直接心梗了。
但陈默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淡定地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将面前那一缕快要戳进他嘴里的鬼头发拨开。
“把你那该死的头发拿开,真的很不卫生。”
陈默甚至没去看那几把刀,而是拿起桌上的合同,在小雅那张倒挂的鬼脸前抖了抖,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纠正一下你的措辞。”
“从法律意义上讲,房产证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是户主。从契约精神上讲,我是甲方,你是乙方。这房子现在是‘员工宿舍’,明白吗?”
“吼——!!!”
小雅彻底被激怒了,嘴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满屋子的阴气炸裂!
“我要……杀……杀了你!!!”
咻!
那三把悬浮的水果刀猛地向前突进了一寸,刀尖几乎贴到了陈默的皮肤上,那股阴冷的锋利感甚至激起了他脖子上的一层鸡皮疙瘩。
“想毁约?想弑主?”
陈默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刀尖,不仅没躲,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红色的签字笔。
“拔掉笔帽,‘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看来你这孩子不仅缺乏教养,还缺乏社会的毒打。你需要一点‘激励机制’。”
他在那几把刀的包围下,从容不迫地在合同的空白处,笔走游龙地追加了一行醒目的小字。
写完,他直接把合同竖了起来,甚至还贴心地往上举了举,方便那个倒挂的小鬼看清楚。
“念!”
陈默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给我大声念出来!”
小雅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原本狰狞扭曲的表情,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上面写着:
【补充条款:鉴于乙方不仅迟到旷工,还存在极度恶劣的暴力抗法倾向。现特别规定:表现良好者,每日奖励高品质线香三支、蜡烛一对;凡消极怠工、恐吓甲方或试图弑主者,甲方将无限期扣留、封印或彻底销毁“特定遗失物(洋娃娃)”的持有权!】
“你……你敢……”
小雅的身形猛地一颤,倒挂的姿势都差点维持不住,那原本凝实得像实体一样的怨气,竟然差点散开。
洋娃娃!
那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执念!
“你看我敢不敢。”
陈默合上笔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但眼神冷得吓人,“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警局那一幕你也看到了,我有能力跟你沟通,也就有能力治你。”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悬停在眼前的刀刃,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我不仅能帮你找到它,也能让你永远见不到它。甚至,我可以找人把那个娃娃做成法器,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你要不要赌一把?”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那三把悬浮的水果刀剧烈颤抖了几下,像是失去了动力。
“当啷!哗啦!”
几声脆响,刀子全掉在了地上。
小雅那倒挂的身影缓缓翻转,从天花板上飘了下来,双脚离地三寸悬浮着。
她身上那种要杀人的戾气消散了不少,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甘、委屈,还有愤怒,原本那种恐怖片女主角的气场,此刻竟然透出一股受气包小媳妇的味道。
“呜……”
她死死抱着怀里那个洋娃娃的替身,冲着陈默龇牙咧嘴,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这就对了。”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像是训好了一条不听话的小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他矮了一大截的红衣厉鬼,伸手指了指满地狼藉的客厅。
“既然不想毁约,那就开始你的第一项工作。”
“看到地上这些红油漆了吗?看到这乱七八糟的椅子了吗?”
陈默一脸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污渍,“作为夜班安保兼职保洁员,我不希望在天亮之前,看到这屋子里还有任何混乱的迹象。我有洁癖,很严重的洁癖。”
小雅瞪大了流血泪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是一只厉鬼!
是一只怨气冲天、把前任房主吓疯的红衣厉鬼!
从来只有她把人吓得屎尿齐流,或者把人撕成碎片,什么时候有人敢指挥她打扫卫生?!
“你……让我也……擦地?”小雅的声音都在抖。
“不然呢?难道让我擦?”
陈默挑了挑眉,“这些油漆是你变出来的幻象残留,解铃还须系铃人。尤其是这些红色的痕迹,无论你是用手扣,用你的‘念力’擦,还是趴在地上用舌头舔,总之,给我弄干净。”
“如果不做……”
陈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合同上那行刚才加粗的字——【销毁洋娃娃持有权】。
“你就别想再见到那个破娃娃。”
“呜——!!!”
小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是愤怒到了极致却又无可奈何的妥协。
她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如果眼神能杀人,陈默现在已经变成二维码了。
但最终,她还是飘到了那一滩红油漆面前。
屋子里的阴风突然变成了旋风,地上的抹布凭空飞起,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按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摩擦!
“滋滋滋——”
看着那块在地上疯狂自动擦洗的抹布,陈默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这诡异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淡淡评价道:
“虽然态度一般,但工作效率还凑合。记得把墙角也擦干净,别留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