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间经过“人鬼协作”深度清洁后的404室里,空气中那种经年累月的霉味终于被清冽的除胶剂柠檬香所取代。
陈默站在卧室门口,审视着这间唯一没有被彻底翻新的房间。地板光可鉴人,但那张老旧的雕花木床底下,依旧是一片漆黑的未知领域。
“喂,外面的保安。”
陈默没有回头,对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声,“根据之前的清洁验收标准,床底属于卫生死角。虽然你的身体构造很适合钻进去,但我并不打算让你碰那个箱子。”
门外传来了小雅压抑的低吼声,带着一丝“谁稀罕”的怨气。
陈默走到床边,蹲下身。
由于长时间没人居住,床底积攒的灰尘虽然被刚才的小雅用念力吸走了一部分,但那个庞大的轮廓依旧静静地躺在阴影最深处。
他伸出手,抓住那只布满铜锈的拉环,用力往外一拖。
“兹拉——”
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口暗红色的老式樟木皮箱暴露在了烛光之下。
箱体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樟脑味,混合着岁月的尘埃。最引人注目的,是箱盖缝隙处贴着的几道早已褪色发白的黄纸符箓。符纸上的朱砂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压抑感依旧残留。
“有点意思。”
陈默推了推眼镜,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转头看向门口,“你也感觉到了吧?那种让你不舒服的磁场。”
门口的阴影里,小雅探出了半个脑袋。当她的视线触及那口箱子上的符箓时,原本惨白的小脸瞬间露出了一丝惊恐,整个人——或者说整只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拿……走……”
一个颤抖的声音直接钻进陈默的脑海,“那东西……讨厌……”
“这是厌恶疗法的一部分。”
陈默淡定地评价道,“这些符箓的画法很杂乱,显然不是出自正统道教之手,更像是某种民间土法。但既然能让你产生生理性——哦不对,灵体性的排斥反应,说明它们确实具备某种能量辐射。”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将那几张脆弱的符纸轻轻揭开,并没有损坏它们,而是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锁扣锈死了。”
陈默看着那个满是红锈的铜锁,手指轻轻摩挲着锁孔的边缘,“一般来说,暴力破坏是最快的方法。但作为一名严谨的遗产继承人,我更倾向于技术性开启。”
“咔、咔。”
铁丝探入锁孔,发出细微的金属探针声。
陈默一边操作,一边像是在给看不见的学生上课一样自言自语:“这种老式铜锁的内部结构非常简单,通常只有三道弹子。锈迹虽然增加了摩擦力,但也导致弹簧失去了弹性。只要找到那个受力点……”
“咔哒。”
一声清脆的弹响。
铜锁应声而开,挂钩松脱。
“仅仅用了十五秒。”陈默收起铁丝,语气平淡,“所谓的封印,在物理法则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他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绝世秘籍。箱子里杂乱地堆放着一堆看似毫无价值的破烂:断裂的桃木剑柄、半个布满裂纹的罗盘、几本线装的《撼龙经》和《葬书》,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陈默随手翻了翻那几本书,眉头微皱:“风水堪舆,寻龙点穴。如果这就是叔公留下的全部遗产,那他在学术上的造诣确实令人担忧。这些书里的理论逻辑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他不屑地将那些书拨到一边,视线最终落在了箱子最底层。
那里躺着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长方形物体。
陈默将其拿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
撕开一层层油纸,一个斑驳的铁盒显露出来。铁盒的盖子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岁月的划痕。
“重头戏来了。”
陈默低语了一句,大拇指顶开铁盒的盖子。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两本厚重的黑色皮面日记本,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大尺寸黑白照片。
陈默先拿起了那张照片。
借着摇曳的烛光,他将照片缓缓展开。
这是一张年代久远的大合照,画质虽然因为氧化而有些泛黄,但清晰度依然很高。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古老的钟楼,巨大的表盘模糊地指向某一个时刻。在钟楼下方,并排站着七八个男人。他们清一色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神情肃穆,甚至带着一种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冷峻。
“二十年前……”
陈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终定格在最左侧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那是陈默的父亲,陈利民。
那时候的父亲看着很年轻,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刀,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随后,他的视线移向了照片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处于核心位置的中年男人。
国字脸,浓眉大眼,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的正气,即便只是一张黑白照片,也能感受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强烈压迫感。
“等等。”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他把蜡烛凑近了一些,几乎要烧到照片的边缘。
“徽章。”
陈默眯起眼睛,“这群人的胸口,都别着同一款式的徽章。”
那是一枚圆形的金属徽章,图案非常简洁,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神秘感——一个没有指针刻度,只有两根针重合在一起的怀表。
那是……00:00。
午夜零点。
“零点学会……”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那个一直模糊的概念突然有了具象化的载体,“原来这不是叔公晚年的臆想,这个组织……真的存在过。”
他将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行飘逸的字迹,对应着正面的人员站位。
“左一:陈利民。”
“左二:王道玄。”
……陈默的视线跳过那些陌生的名字,直接看向了正中间那个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名字。
“林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