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
陈默念着照片背后的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泛黄的相纸,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他并没有回头,而是对着蹲在门口面壁的红衣身影开口问道:“外面的保安,虽然你的智商和记忆力都令人担忧,但我还是想问一句,那个把你抓进警局的林晚晴警官,你还有印象吗?”
门口的小雅身体微微一颤,极其不情愿地转过头,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写满了“别跟我提那个女人”的抗拒。
“看来印象深刻。”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尖在那张大合照上比划出一条虚线,像是在解剖台上分析标本一样冷冷静静地说道:“把林晚晴的脸和照片正中间这个叫‘林卫国’的男人做个骨相对比。眉骨高度一致,下颚线拐角同样是硬朗的一百二十度,甚至连那种让人看了就想给她上一课的‘正义感’眼神都如出一辙。”
小雅茫然地看着那张照片,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并不理解这种复杂的生物遗传学分析。
“姓林,年龄差符合父女逻辑,同样卷入非自然案件。”陈默自顾自地得出结论,语气笃定,“在我的逻辑模型里,这如果不构成直系血亲关系,那概率比这间屋子突然自动变干净还要低。”
他随手将照片扔回铁盒,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扔掉的不是一条重要线索,而是一张废纸。
“既然确定了人物关系,那么接下来就是动机。”
陈默的视线落在了铁盒里剩下的那两本黑色日记本上。封皮是那种老式的人造革,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发黏,这让他嫌弃地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消毒湿巾,仔细地擦拭了一下手指,这才伸手翻开了一本的封面。
并没有预想中的文字叙述。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页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符号。
“……啧。”
陈默发出一声不悦的咋舌声,“这就是叔公留下的东西?毫无美感的线条,杂乱无章的排列。这简直是对‘书写’这两个字的侮辱。”
他快速翻动着书页,哗啦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篆?”陈默眉梢微挑,手指停在其中一行符号上,“不对,这是伪装。笔画的起落点有明显的停顿规律,长划为划,短点为点……这是摩斯密码的变种逻辑,套了一层道教符箓的皮。”
门口的小雅似乎对这本散发着陈旧气息的日记本有些畏惧,往角落里缩了缩。
“看来老头子当年精神虽然不正常,但保密意识强得可怕。”陈默合上那一堆乱码,“他在防备谁?或者说,他在害怕谁看懂这些东西?”
说着,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扉页的夹层,那里的触感有些粗糙。
陈默重新翻回扉页。
在满是霉斑的纸张背面,终于出现了一段正常的钢笔字迹。
字写得很潦草,墨迹晕染,力透纸背,甚至有好几处划破了纸张,书写者当时的恐惧和焦躁力透纸背。
“终于肯说人话了。”
陈默将蜡烛凑近了一些,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声:“199X年冬,林卫国的死和陈默父亲的死,是失控的开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陈默的声音戛然而止,念诵的语调依然平静,但捏着书页的手指却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瞬间泛白。
“父亲……”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当年警方的结案报告是意外车祸,连环追尾,尸骨无存。现在你告诉我,这是‘失控’的开始?”
他继续往下读,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寒冷:“幸福小区不是为了住人而建的,它是为了镇压地下的所有阴魂。”
陈默盯着这句话,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
“哈。”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小雅,“听到了吗?这就是这栋楼的真相。不是为了住人,是为了镇压。难怪这里的空气质量这么差,磁场这么混乱。原来这里从根子上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填埋场。”
小雅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那本日记,还是因为陈默此刻散发出的那种比厉鬼还要危险的气息。
“送我一套房产,结果就是这么个垃圾场?”
他嗤之以鼻的随手丢下这本日记,准备拿起另一本。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从门外的楼道里传来。
这声音不像是普通的脚步声,更像是两块沉重的生铁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连带着404室的地板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滋——!!!”
原本还缩在角落里的小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她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充满了恐惧的嘶鸣,那一身红衣瞬间炸开,黑发狂舞,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闭嘴。”
陈默并没有惊慌,只是皱着眉头呵斥了一句,“噪音超标了。作为保安,你的职责是处理问题,而不是制造恐慌。”
小雅根本听不进去,她颤抖着,一股断断续续的意念带着极度的惊恐钻进陈默的脑海:“铁……鞋……它……来了……不能……动……”
“铁鞋?”
陈默眯起眼睛,看着那扇在震动中微微掉落灰尘的防盗门,“咚——”
又是一声巨响。
比刚才更近了。
那种沉重的压迫感,隔着厚厚的金属门板,依然像是一座大山般压了过来。门缝下原本微弱的感应灯光,随着这脚步声的落下,像是被吞噬了一般,彻底熄灭。
“咚——”
脚步声停在了404室的门口。
并没有离开,也没有敲门,就那样死寂地停在那里。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甚至盖过了屋内的除胶剂味。
陈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停止了走动,没有任何时间显示。
“秩序崩坏。”
陈默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去拿那把除胶剂喷枪,而是静静地站在黑暗的客厅中央,面对着门口那个未知的恐怖存在。
“林卫国的死,父亲的死,还有这该死的‘铁鞋’。”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看来接手这套房子,不仅仅是签一份合同那么简单。我是把自己签进了一个必须要把这些垃圾彻底清理干净的漩涡里了。”
门外的“铁鞋”没有动。
门内的陈默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