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位,却依然刮不净挡风玻璃上那层厚重的水幕。
“该死,这雨下得太邪门了。”
林晚晴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紧紧锁死在前方那两个隐约可见的红色尾灯上——那是一辆完全熄灭了车厢灯光,正在黑暗中狂奔的144路公交车。
“报告指挥中心……啧,信号全断了。”
林晚晴烦躁地把对讲机扔回副驾驶座,脚下的油门又深踩了几分,“陈默,你这个疯子,大半夜上这种鬼车,到底想干什么?”
自从陈默离开警局,她就一直安排了人在监视着陈默。作为刑侦支队的队长,职业直觉告诉她,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身上背负着巨大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很可能与最近频发的“非自然案件”有关。
仪表盘上的时速针已经指向了八十码,但这辆私家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却开始有些发飘。
“正在经过西城沿江公路……等等,这个方向不对。”
林晚晴瞥了一眼车载导航,屏幕上原本绿色的路线此刻正在疯狂闪烁红光,最后变成了一片乱码。
她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盯着前方那辆毫不减速的公交车,自言自语道:“前面是死路!再往前五公里就是那个……仁和跨江大桥!”
“五年前就因为严重的坍塌事故被封锁了,桥面都断了,这辆车难道想飞过去吗?”
林晚晴咬着牙,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再次提速想要超车逼停对方,“停车!前面的公交车,马上靠边停车!”
她按响了喇叭,但在雷暴声中,这点鸣笛声显得微不足道。
随着车辆逐渐靠近江边,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漆黑的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竟然变成了浑浊的土黄色,像是一团团被搅浑的泥浆,又像是……某种腐烂尸体流出的尸水。
“这雨水的颜色……”
林晚晴心头一跳,打开了远光灯。
两道强光刺破黑暗,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白色的墙。
起雾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江雾,而是像干冰一样浓稠、惨白的雾气,瞬间吞没了前方的道路。能见度从五十米骤降到了不足五米。
“疯了,简直是疯了。”
林晚晴不得不轻点刹车,眼看着那辆庞大的公交车一点点没入白雾之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种能见度还敢开这么快?前面的桥是断的!你是想带着全车人去填江吗?”
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震。
“嗡——咔咔咔……”
引擎发出了一阵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咳嗽声,随即转速表瞬间归零。
车里的灯光全部熄灭,方向盘锁死,刹车失灵。整辆车依靠着惯性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十几米,最后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斜斜地停在了路边。
“怎么回事?熄火了?”
林晚晴疯狂地扭动钥匙,试图重新点火。
“滋……滋……”
除了电流短路的噪音,发动机没有任何反应。
“该死!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晚晴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前方。
那辆144路公交车并没有因为大雾而减速,反而亮起了一盏惨绿色的尾灯,正缓缓爬上那座断桥的引桥。
一旦上了桥,就彻底追不上了。而且那座桥是断的,陈默还在车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袭上心头。那个男人虽然冷漠、古怪,甚至有点神经质,但他绝不能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不能让他死在里面……绝对不能!”
林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咔哒!”
她一把推开车门,狂风夹杂着腥臭的黄色雨水瞬间灌入车厢,将她浑身淋透。
“陈默!你给我等着!”
林晚晴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配枪插进腋下枪套,迈开长腿冲进了暴雨中。
她在泥泞的路面上狂奔,脚下的积水溅起半人高。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腥味和霉味。
“呼……呼……”
前方,公交车正在缓慢地爬坡。
距离五十米。
三十米。
“别关门!混蛋!”
林晚晴看着那扇正在缓缓折叠关闭的后车门,爆发出了作为刑警的全部体能。
她像是一头猎豹,在湿滑的引桥上飞奔。
“给我……开!”
在车门即将完全合拢的最后一秒,林晚晴纵身一跃。
她的双手死死扣住了满是油污和泥水的车门边缘,指甲几乎要抠进橡胶密封条里。
“喝啊!”
借助惯性,她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凌空荡起,硬生生地挤进了那道仅剩二十厘米的缝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车门在她身后重重关闭。
这一声关门声,仿佛是一道闸门,瞬间切断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暴雨声、雷鸣声、江水的咆哮声……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不见。
林晚晴狼狈地滚落在车厢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黄色的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地。
“呼……呼……赶上了……咳咳……”
她撑着地面,艰难地想要站起来,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腋下的配枪,“警察!所有人都别动!司机立刻停车!”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
甚至没有人发出一点惊呼。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外面的雷暴更让人毛骨悚然。
林晚晴缓缓抬起头,原本凌厉的眼神在看清车厢内景象的瞬间,凝固了。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车厢里坐着七八个人。
而这七八个人,不论是坐着的、站着的,还是驾驶座上的司机,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们的身体扭转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趴在地板上的这位不速之客。
最让林晚晴感到心脏骤停的是——
这些人的眼睛里,没有眼白。
那是一双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黑洞,就这么冷冰冰的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只误闯进屠宰场的羔羊。
“咕咚。”
林晚晴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握着枪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声音干涩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