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逃票”指控

老太太那只流着黄褐色尸水的利爪距离林晚晴的咽喉只剩下不到两厘米，腐烂的腥风甚至已经激起了她颈部皮肤的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横空出世。
那是一只修长、有力，并且戴着一尘不染的洁白棉纱手套的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烂脸老太太那满是油腻和尸斑的手腕。
画面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
林晚晴瞪大了眼睛，顺着那只手臂看去。
陈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过道中央。他脸上戴着一只崭新的N95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却冷漠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到垃圾堆里爬出老鼠时的极度嫌弃。
“这位乘客，请注意你的手部卫生。”
陈默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闷闷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刻板，“还有，公共交通工具上严禁随意触碰他人，尤其是当你携带了大量未知的致病菌群时。”
“吼？”烂脸老太太显然没反应过来，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嘶吼。
“听不懂吗？那我帮你。”
陈默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心理不适。他手腕猛地一抖，并没有使用蛮力，而是用一种极其巧妙的巧劲，顺着老太太扑过来的势头往侧后方一引。
“回去坐好。”
“噗通！”
那具看上去恐怖无比的恶灵躯体，竟然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精准地砸回了第一排的座位上，发出一声闷响。
危机解除。
林晚晴靠在冰冷的车门上，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大口喘息着：“陈……陈默？你怎么……”
然而，陈默根本没有看她一眼，更没有上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深情戏码。
他像是刚刚摸了什么剧毒物质一样，迅速从怀里掏出一瓶免洗洗手液，当着满车恶灵和林晚晴的面，用力挤了一大泵在掌心。
“滋——”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居然短暂地压过了车厢里的尸臭。
陈默低下头，旁若无人地开始揉搓双手。指缝、手背、手腕，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外科医生在上手术台前的准备。
“太脏了，简直太脏了。”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低声碎碎念，语气中充满了焦虑，“尸胺、尸碱、还有各种厌氧菌……这辆车的卫生状况完全不达标，必须进行彻底的消杀。”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恶灵们，包括飘在空中的那对半截情侣，都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经病给整不会了。
它们互相看了看，那惨白的眼球里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愤怒。
“他在……嫌弃我们？”飘在半空的女鬼尖叫道，声音像是划玻璃一样刺耳。
“吃了他！把他撕碎！”
烂脸老太太从座位上重新爬了起来，脸上掉落的烂肉随着咆哮不停抖动，“不管你是谁……都要死！”
“吼——！”
十几只恶灵发出了整齐的咆哮，原本针对林晚晴的杀意瞬间扩散，将正在专心消毒的陈默也笼罩在内。它们扭曲着肢体，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小心！”林晚晴下意识地举起枪，挡在陈默身前，“它们不怕物理攻击！快想办法！”
“物理攻击当然无效，因为这属于违规运营的范畴。”
陈默终于搓完了最后一遍手，他慢条斯理地将洗手液塞回口袋，然后不紧不慢地将那个一直背着的双肩包转到胸前。
“林警官，麻烦让一让，你挡住我看执法条款了。”
陈默伸出一只手，将被他视为“阻碍物”的林晚晴轻轻拨到身后。
紧接着，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了一本封皮已经被磨损的深蓝色册子——《城市公共交通运营管理规范》，以及那个挂着红绳的老式手摇POS机。
面对着那一群即将扑到脸上的狰狞恶灵，陈默没有念咒，没有画符，也没有拿出什么桃木剑。
他只是转过身，用戴着手套的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车厢壁上贴着的一张红色警示标语。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车厢内回荡。
那标语上写着四个大字：禁止逃票。
“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
陈默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平日里绝不会出现的威严和冷漠，这种音量竟然硬生生地盖过了恶灵们的嘶吼声。
冲在最前面的烂脸老太太动作一顿，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本能的畏惧。
陈默单手托着那个破旧的POS机，另一只手哗啦啦地翻动着那本蓝皮书，眼神冷冽地扫视着全车乘客。
“根据《阴阳交通法》第十二条，以及《冥界摆渡管理条例》补充规定：任何乘坐跨界交通工具的实体或灵体，必须持有有效的‘冥途路引’或支付等价的魂力作为车资。”
说到这里，陈默猛地合上书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本次班车，现在开始进行票务稽查。”
他举起手中的POS机，像举着一把审判的法槌，黑洞洞的扫描口对准了面前那群目瞪口呆的恶灵。
“我不管你们是淹死的、吊死的，还是摔死的。在我这里，没有买票，就别想坐车。”
“所有未持有‘冥途路引’的乘客，均视为恶意逃票行为！”
随着“逃票”这两个字从陈默口中吐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滋滋滋——”
那个看起来早就报废的老式POS机，突然自动亮起了一盏刺眼的红灯。
一阵如同高压电流流窜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威压，以陈默为中心，瞬间爆发，席卷了整个车厢。
这是一种来自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原本还在张牙舞爪、试图扑上来的恶灵们，在这股红光的照耀下，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飘在半空的女鬼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再也飘不起来。
那个烂脸老太太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硬在半空，浑身的烂肉剧烈颤抖，却无法再寸进分毫。
它们恐惧地看着那个站在过道中央、手持POS机的男人，仿佛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代表着绝对秩序的收割者。
陈默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充满了嫌弃：
“看来，这一车……全是逃票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