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物理驱魔

柜台后的老周彻底破防了。
他那张原本维持着虚假慈祥的面皮，此刻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剧烈抽搐。他经营这忘川当铺几十载，见过贪财的，见过好色的，甚至见过想要长生不老的，但从来没见过有人在面对泼天富贵时，第一反应是查账，并且因为借贷不平而要对他进行审计的！
“混账！简直是混账！”
老周再也装不下去了，那身笔挺的燕尾服管家幻象如烟雾般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身穿黑布长衫、满脸阴鸷的枯槁老头。
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双掌狠狠拍在柜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这么喜欢算账，那就去阴曹地府给阎王爷算去吧！”
伴随着老周的怒吼，狭窄昏暗的当铺内气场骤变。
一股无形的阴风平地卷起，原本摆放在博古架上的那些死当物件——那一柄锈迹斑斑的战国青铜剑、一柄温润却透着寒气的玉如意，还有那个据说睡死过三任主人的定窑白瓷枕，竟然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嗡——”
空气中传来金属与瓷器共鸣的嗡鸣声。
下一秒，这些沉重的古董仿佛失去了重力，凭空悬浮在半空，锋芒与棱角全部调转方向，死死锁定了柜台前的陈默。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默对此毫无察觉。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管家”虽然变丑了，但那本让他抓狂的烂账还在。他依旧沉浸在那种对财务混乱的极度愤慨中，右手在虚空中胡乱摸索，像是在寻找那支并不存在的红笔。
“笔呢？把笔给我！”
陈默对着满脸杀气的老周怒目而视，完全无视了悬在他眉心三寸处那柄蓄势待发的青铜剑，“这笔账必须冲销！谁教你把固定资产折旧记在流动资金里的？你的会计证是体育老师发的吗？！”
“去死吧！”
老周眼中凶光毕露，干枯的手指猛地向前一指。
“嗖——”
破空声凄厉刺耳，那柄青铜剑带着千钧之势，直刺陈默的咽喉！紧随其后的是如同炮弹般砸来的瓷枕和玉如意。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林晚晴动了。
虽然她看不见陈默眼中的账本，也感受不到那种迷魂阵的诱惑，但多年刑侦一线练就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剧烈的气流波动。
那是杀气，也是物理层面即将发生撞击的前兆。
“陈默！躲开！”
林晚晴大吼一声，根本来不及解释，整个人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般猛地扑了上去。
她双手死死扣住陈默的肩膀，借着冲刺的惯性，用力将这个还在找笔的疯子按向地面。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
几乎是同时，“哆”的一声闷响在他们头顶炸开。
那是金属强行刺入硬木的声音。
几缕断裂的发丝缓缓飘落。
那柄青铜剑贴着两人的头皮，深深钉入了他们身后的那根承重柱上，剑身因为巨大的动能还在剧烈嗡鸣，入木三分，若是林晚晴晚半秒，两人此刻已经被串成了糖葫芦。
“哗啦——”
紧接着，那个沉重的瓷枕砸在柱子旁边的墙壁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瓷片如同弹片般四处飞溅。
“你有病啊！”
陈默被压在地板上，脸颊贴着冰冷且积灰的地面，原本那种对“账本”的执念瞬间被洁癖的恐慌取代。
他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晚晴，以及两人扬起的灰尘，“这地板哪怕是刚才看起来干净的时候也是细菌培养皿，现在简直就是尘螨的夜店！你居然把我按在上面摩擦？快起开！我要消毒！”
“闭嘴！想活命就别动！”
林晚晴死死按着陈默不断挣扎的身体，一只手迅速按向耳侧。
“滴——战术目镜启动，红外热成像模式。”
随着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林晚晴左眼佩戴的那副看似普通的战术护目镜瞬间闪过一道红光。
原本昏暗、阴森、充满诡异色彩的当铺，在科学仪器的视野下，瞬间褪去了神秘的外衣。
林晚晴迅速扫视四周。
在那惨绿色的热成像视野中，她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法力高强”的老周，其实是一具早已死透了的尸体，只是被鬼上身了。
而那些刚才还在“自动”飞舞攻击人的古董……
林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红外滤镜的高对比度模式下，她清晰地看到，那柄钉在柱子上的青铜剑尾部，以及那些碎裂的瓷枕残骸上，都连接着一根根极细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透明丝线。
这些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并没有连接在老周的手上。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样，全部汇聚向了当铺最阴暗的角落。
“原来是机关。”
林晚晴冷笑一声，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大半。只要是物理层面的东西，就在她的业务范围内。
“什么？”陈默还在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避免口鼻吸入更多灰尘，“你在说什么？什么机关能让我的账本消失？”
“别管你的账本了！看那边！”
林晚晴单手撑地，另一只手迅速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顺着那些丝线的源头指去。
在角落里，静静地立着一座巨大的老式红木大座钟。
那座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钟摆早已生锈，但在热成像的视野里，那座钟的内部却散发着极其耀眼的红色高热反应。
更加诡异的是，那些控制着满屋子古董杀人的丝线，正是随着那座钟内部齿轮的每一次转动，而在不断地收紧、释放。
那座钟，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傀儡师。
“陈默，看来你的‘违章建筑’清单里，还得加上一条。”
林晚晴盯着那座仿佛活过来的座钟，冷冷地说道，“非法改装机械设备，以及……意图谋杀警务人员。”
陈默愣了一下，顺着林晚晴的枪口看去，虽然他没有热成像，但他那双对细节极其敏感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从“账本”的幻觉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座钟摆极其不规律晃动的座钟，眉头再次皱紧：
“那个钟摆的摆动幅度不对称，左偏3.5度，右偏4.2度。这种严重的机械误差会导致时间计量完全失效。对于一个计时工具来说，这是不可原谅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