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金钱迷魂阵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当铺内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宽敞，反而逼仄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旧纸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形成了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诡异气息。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高得离谱的红木柜台，足有两米高，仿佛是为了俯视每一个进来的客人。
陈默走进一看，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陈默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这个老头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僵硬，胸口没有任何起伏，显然早已是没有了呼吸的人，看来这是一个鬼上身的人。再看他头戴一顶黑色的瓜皮小帽，两撇鼠须挂在嘴边，一双绿豆眼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着精明的贼光。
看来这便是忘川当铺的掌柜，老周。
见有人进来，老周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目光像是两条冰冷的毒蛇，在林晚晴和陈默身上游走了一圈。
“稀客，稀客。”
老周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二位官爷深夜造访，是想当点什么？还是……想赎回点什么？”
林晚晴忍着心头的不适，上前一步，亮出警官证厉声道：“警察办案！关于死者张石头……”
“嘿嘿嘿……”
老周发出一阵怪笑，直接打断了林晚晴的话。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搭在了桌上的一把黑漆算盘上。
“啪。”
第一颗算盘珠子被拨动。
清脆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回音。
“进门即是客，不谈生死，只谈买卖。”
“啪、啪、啪。”
随着老周手指的飞快拨动，算盘声变得密集而急促，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又像是无数金币在相互撞击。
林晚晴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瞬间开始扭曲。
那昏暗的油灯仿佛变成了旋转的万花筒，柜台变得忽远忽近，老周那两撇鼠须像是活过来的蚯蚓一样在扭动。
“陈……陈默……”
林晚晴用力甩了甩头，伸手想要去抓身边的陈默，却抓了个空。强烈的眩晕感让她不得不扶住墙壁，眼皮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而在她身旁的陈默，此刻已经完全僵立在原地，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
……
陈默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逼仄阴暗的破旧当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宏伟宫殿。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白玉地砖，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四周堆满了如同小山一般的金砖、玛瑙、翡翠，耀眼的金光简直要刺瞎人的双眼。
而那个猥琐的老周，此刻竟然穿着一身笔挺的燕尾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如同一个最忠诚、最慈祥的老管家，正满脸堆笑地站在他面前。
“尊贵的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老周”微微躬身，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水晶瓶，瓶中荡漾着纯净无暇的蓝色液体。
他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调，轻声说道：“这是您梦寐以求的‘神之净化液’。只要一滴，就能瞬间杀灭方圆百里内所有的细菌、病毒、真菌以及尘螨。它能让您的世界变成绝对的无菌真空，哪怕是空气，都会变得像初雪一样纯净。”
陈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绝对无菌。
这是他毕生的追求，是他灵魂深处最渴望的圣地。
“老周”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镶着金边的羊皮纸契约，以及一支羽毛笔，递到了陈默面前。
“只要您签下名字，这瓶药剂就是您的。与此同时，这座宫殿里所有的财富，也都是您的。您将拥有无尽的资源来维护世界的整洁。”
陈默缓缓伸出手。
他的目光呆滞，动作机械，仿佛一个提线木偶，一步步走进了那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老周”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急切地将契约摊开在陈默面前那张堆满账本的黄金桌案上：“签吧，签吧，就在这里……”
陈默接过了羽毛笔。
他的视线落在了桌案上。
但在他眼中，那并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契约，他的目光越过了契约，死死地钉在了旁边摊开的一本厚重的账簿上。
那本账簿是翻开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间“宫殿”的流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秒。
两秒。
原本眼神迷离、神情呆滞的陈默，在看清那本账簿内容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那种对“无菌世界”的渴望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眉头紧锁的困惑，紧接着是震惊，最后……化为了滔天的狂怒！
只见那账簿上，字迹潦草得像鸡爪乱刨，墨水团到处都是，不仅涂改液痕迹斑斑，最要命的是——借贷双方的金额小数点根本没有对齐！
有的记在格子里，有的飞到了格子外，甚至还有一行“支出”被用红笔大大地画了个叉，旁边补了一句歪歪扭扭的备注。
“这……这是什么？”
陈默的声音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幻境中的“老周”愣了一下，以为陈默被财富吓到了，连忙笑道：“这是您的资产明细啊，主人，只要您签字……”
“啪！”
一声巨响。
陈默猛地将手中的羽毛笔狠狠摔在地上，那原本因为被催眠而涣散的瞳孔，此刻却燃烧着两团实质般的熊熊烈火。
“混账东西！”
陈默指着桌上的账簿，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对着“管家老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就是你做的账？这就是你的财务报表？！”
“啊？”幻境里的老周彻底懵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看这里！这行数字为什么没有靠右对齐？！为什么小数点后保留的位数不一致？！有的两位，有的三位，你是在记账还是在画符？！”
陈默越说越气，甚至顾不上那个能杀灭一切细菌的神药，他一把抓起那本账簿，手指颤抖地指着其中一处墨迹：
“还有这里！这么大一个墨点！你是用脚趾头在记账吗？页面整洁度零分！格式规范性零分！这种垃圾一样的账本，简直是对会计学的侮辱！是对整个物业管理行业的亵渎！”
现实世界中。
林晚晴正强忍着眩晕，跌跌撞撞地冲向陈默，想要摇醒他：“陈默！醒醒！这是幻觉……”
然而，还没等她的手碰到陈默。
“砰！”
陈默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起，对着身前那张满是灰尘的破柜台狠狠拍了一巴掌，震得上面的灰尘漫天飞舞。
他双目赤红，指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空气，对着柜台后正在疯狂拨算盘的老周破口大骂：
“重做！全部重做！这种借贷不平、摘要不清、涂改随意的烂账，你也敢拿出来见人？！”
“你的职业道德呢？你的严谨精神呢？！”
“根据《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第四十八条，登记账簿必须使用蓝黑墨水，不得使用圆珠笔或铅笔！你看看你这鬼画符，甚至连日期都没有连续性！”
这一声声怒吼，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带着一股浩然正气的职业威压，瞬间盖过了那诡异的算盘声。
柜台后的老周被这一通突如其来的专业输出骂得目瞪口呆。
他拨动算盘的手指僵硬地悬在半空，那双精明的绿豆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不知所措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路数？
他不应该沉迷在金钱和欲望的海洋里无法自拔吗？
为什么他会在意账本的格式对不对齐？！
随着陈默的咆哮，周围那种扭曲的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分崩离析。
林晚晴眼前的眩晕感骤然消失。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这个男人正站在柜台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一脸懵逼的鬼掌柜，继续输出：
“我告诉你，今天这本账如果不平，这当铺就别想开了！把红笔给我拿来！我现在就要给你审计！”
老周：“……”
林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