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道之抉择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轮回幻境里，时间的概念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究竟是过去了千百年，还仅仅只是一瞬间。当林子涵终于完成了第九十九世的轮回。
当他的意识再次凝聚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第一百世。
这一世，他成了一个修真门派里最普通不过的弟子。没有惊人的天赋，没有显赫的背景，资质只能算是平平。门派里的天才师兄们，只用一年就能筑基，而他花了整整五年。
他就像一块路边最不起眼的顽石，笨拙，却又在百世轮回的磨砺下，拥有了旁人无法想象的坚韧。
他忘记了自己是林子涵，忘记了之前九十九世经历过的帝王将相与贩夫走卒，但那些经历早已化作了最深刻的本能，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中。他拥有了超乎常人的毅力和一颗古井不波的坚韧道心。
当同龄的弟子们在结伴下游山玩水时，他正一个人待在瀑布下，用冰冷刺骨的水流锤炼着自己的肉身。当别的弟子抱怨门派的基础心法太过简陋时，他已经把那本最简单的心法，一字一句地揣摩了上万遍，每一个吐纳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他从不与人争强好胜，也从不羡慕那些一日千里的天才。他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个最虔诚的苦行僧，沉默地走在自己的求道之路上。
一步一个脚印，他走得比所有人都慢，但每一步，都比所有人都踏实。
他从炼气，到筑基，再到金丹，元婴……身边的天才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急于求成，走火入魔；有的耐不住寂寞，回归了红尘。只有他，这块最笨的“顽石”，始终在那里，不快不慢，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最终，在耗尽了千年寿元，熬死了一代又一代天骄之后，他，这个曾经最不被人看好的普通修士，硬生生凭借着那份水滴石穿的恐怖毅力，修炼到了这一方世界的顶点，引来了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渡劫飞升之劫。
黑色的劫云如同浓墨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天空，将白日化为黑夜。恐怖的紫色雷龙在厚重的云层中翻滚咆哮，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威压，让方圆万里的生灵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可就在这时，就在天劫将要落下的前一刻，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幻境，给了他最后一个，也是最终极的一个选择。
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如同两幅画卷，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其一，是一条通往天际的金色阶梯。只要他渡过眼前的天劫，便可沐浴仙光，踏上阶梯，飞升成仙。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获得永恒的生命，成就无数修士终其一生追求的无上仙道。
其二，则是牺牲。他需要放弃渡劫，将自己千年苦修换来的全部修为，连同自己的神魂，去弥补这个世界天边那一道正在不断扩大的漆黑裂痕。那道裂痕的背后，是无穷无尽的域外天魔，如果不去管它，百年之内，整个世界都将被彻底吞噬，亿万生灵将化为乌有。
这几乎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修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超脱生死，不就是为了得道飞升吗？为了那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芸芸众生，放弃永生的机会，这在任何一个修士看来，都是愚蠢到不可理喻的行为。
“飞升！林子涵！快选飞升！”
林子涵的识海深处，作为唯一旁观者的凌尘，他的灵魂在疯狂地呐喊，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无比的渴望。
“你听见没有！这是最后一步了！只要渡过天劫，你就能成仙！这是我……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终点啊！你他娘的还在犹豫什么！”
凌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他无法理解林子涵为什么会停在原地，甚至连一丝喜悦都没有。
“别管那些蝼蚁！他们的生死与你何干！你已经给了他们千年的安稳！你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是你收获果实的时候了！快啊！”
然而，站在那毁天灭地的天劫之下，林子涵却对识海中的咆哮充耳不闻，他的内心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抬头去看那条散发着无尽诱惑的金色阶梯，而是缓缓地回过头，望向了身后那片他生活了千年，守护了一生的土地。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他看到了自己门派的山门，看到了山脚下那座炊烟袅袅的城池，看到了田间正在辛勤劳作的农夫，看到了街头巷尾正在嬉笑打闹的孩童……
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平凡的景象，都是他曾经轮回中的一员。他曾是他们，他们也曾是他。
他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对飞升的渴望，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大彻大悟的通透。
下一刻，他做出了选择。
在凌尘那不敢置信的、从激动转为惊恐，最终化为绝望的咆哮声中，林子涵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放弃了头顶那即将降下无上造化的天劫，化作一道义无反顾的流光，冲向了天边那道狰狞恐怖的天地裂痕。
“不——！”
凌尘的呐喊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
林子涵的身体在靠近裂痕的瞬间，便开始剧烈地燃烧。他千年的修为，他坚韧的神魂，他这一世的所有，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化作了漫天的七彩霞光，温柔而又坚定地融入了那道吞噬一切的漆黑裂痕之中。
裂痕在霞光的照耀下，发出了痛苦的嘶鸣，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在他神魂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林子涵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某种东西。那是一种超越了力量和生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永恒。
原来，这才是他的道。
而在林子涵的识海深处，亲眼目睹了他放弃飞升，化作补天霞光的那一刻，凌尘的灵魂，彻底呆住了。
他那以自我为中心，以力量为尊，以永生为唯一执念，坚如磐石了万万年的道心，在这一瞬间，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清晰无比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