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压抑得令人窒息。萧玦那张原本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地盯着苏彦宁,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撕成碎片。
“苏彦宁!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萧玦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一丝皇子的威严,声音阴沉得如同毒蛇吐信,“污蔑皇子,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本王念你年少无知,只要你现在跪下认错,本王或许还能网开一面!”
主座上的苏相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原本风光无限的及笄礼会变成这般修罗场。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几步冲下台阶,指着苏彦宁的手指剧烈颤抖:“逆女!还不快住口!你是要害死整个苏家吗?快给殿下磕头赔罪,说你是得了失心疯,快啊!”
面对父亲的声嘶力竭和萧玦的威逼利诱,苏彦宁却只是冷冷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无尽的嘲讽与决绝。
她并没有理会苏相,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拿起了那支刚刚被萧玦放下、象征着皇室赐婚与独宠的赤金点翠凤凰展翅玉簪。
玉簪在她的手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那凤凰展翅欲飞,每一片翠羽都极尽奢华。
“误会?”苏彦宁把玩着手中的玉簪,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殿下与苏婉儿私相授受是误会?那对鸳鸯玉佩是误会?寒山寺后的苟且是误会?就连这满京城的流言蜚语,也是误会?”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我苏家虽非皇亲国戚,却也是百年清流,世代忠良!苏家的女儿,绝不容许被这等后宅阴私与虚情假意所玷污!殿下口口声声说对我情深义重,背地里却与庶妹暗通款曲,视婚约为儿戏,视苏家颜面如草芥!这等‘深情’,简直令人作呕!”
萧玦脸色铁青,刚想开口怒斥,却被苏彦宁那凌厉的气势逼得竟一时语塞。
苏彦宁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她高举起手中的玉簪,目光直视着萧玦,一字一顿地宣告:“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我苏彦宁在此立誓!这皇家的恩典,我苏家高攀不起!这等沾染了脏秽、充满了算计的垃圾,只配赏给那些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蛇鼠!”
“你敢——!”萧玦瞳孔剧烈收缩,厉声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
话音未落,苏彦宁的手腕猛然发力。
“砰——!”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厅中炸响。
那支价值连城、象征着无上荣耀的赤金点翠凤凰展翅玉簪,被她狠狠地砸向了坚硬的青石地面。
玉簪瞬间四分五裂,化为一地齑粉。细碎的玉屑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处飞溅,其中一片锋利的碎片甚至擦着萧玦的侧脸飞过,瞬间划破了他那保养得宜的肌肤,留下一道细长而鲜红的血痕。
这一砸,不仅砸碎了那虚伪的婚约,更像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皇家的颜面上,扇在了萧玦那不可一世的自尊心上。
所有人都被苏彦宁这疯狂而决绝的举动惊呆了。那是御赐之物啊!那是皇家的脸面啊!她竟然真的敢砸!而且砸得如此干脆利落,如此毫不留情!
萧玦捂着流血的侧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碎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声突如其来的、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如同鬼魅般从大厅中央传来,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啊——!痒!好痒啊!救命!”
众人惊恐地转过头,只见一直跌坐在地、处于极度恐慌与羞愤中的苏婉儿,此刻正像是一只被烫熟的虾米般蜷缩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
隐藏在她那件月白素面百褶裙内衬腰封处,以及那块被甩出的玉佩流苏上的高浓度“醉梦”毒粉,在剧烈的情绪波动和体温升高的催化下,终于彻底爆发了。
再加上前厅那十八盆盛开的西府海棠花香的催化,毒性瞬间侵入骨髓,如烈火燎原般席卷全身。
“好热……好痒……我不行了……”
苏婉儿原本那张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小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变化。大片大片狰狞可怖的红斑从她的脖颈处蔓延开来,迅速爬满了整张脸,甚至连眼睑和嘴唇都肿胀得变了形。
那种深入骨髓的奇痒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啊啊啊——!”
苏婉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粗鄙嚎叫,如同疯妇一般,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脖颈和脸颊,疯狂地抓挠着。尖锐的指甲瞬间抠破了娇嫩的皮肉,鲜血淋漓,混着那恐怖的红斑,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二小姐!二小姐你怎么了?!”旁边的丫鬟吓得尖叫连连,想要上前按住她,却被苏婉儿一脚踹开。
“滚开!都给我滚开!好痒啊!”苏婉儿一边狂笑一边哭嚎,双手竟然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衫。
那件价值不菲的月白裙子在她的撕扯下变得破烂不堪,露出了大片同样布满红斑的肌肤。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想把那层让她痒得发疯的皮肉挠烂、撕碎。
曾经苦心经营的清纯白莲花形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殿下……殿下救我……我是婉儿啊……我们在寒山寺……你说过最爱我的身子……救救我……好痒啊……”
苏婉儿一边疯狂抓挠,一边口不择言地吐出污言秽语,凄厉地嚎叫着扑向不远处的萧玦。此时的她神智早已错乱,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和痛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快给我止痒……像在醉仙楼那样……殿下……你说过要娶我的……”
这一连串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如果说刚才苏彦宁揭露的那些幽会细节还需要旁证,那么此刻苏婉儿这疯魔般的自爆,无疑是将她和萧玦的奸情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再无翻身的可能!
“疯了……这苏二小姐疯了!”
“天哪,竟然当众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简直是有辱斯文!”
“这就是那个素有才名的苏二小姐?这简直就是个荡妇!”
周围的宾客们纷纷掩面后退,眼中满是鄙夷与厌恶。那些原本还对苏婉儿抱有一丝同情的贵妇们,此刻更是像躲瘟疫一样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了半点晦气。
萧玦看着向自己扑来的那个满脸红斑、衣衫不整、满口污言秽语的疯女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这哪里还是那个娇滴滴、惹人怜爱的婉儿?这分明就是一个令人作呕的怪物!
“滚开!别过来!”萧玦下意识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扑过来的苏婉儿心口上。
“砰!”
苏婉儿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却依然没有停止那疯狂的抓挠和嚎叫,反而因为疼痛而叫得更加凄厉刺耳。
“啊——!萧玦你这个负心汉!你说过只会爱我一个人的!我的脸……我的脸好痒啊!啊啊啊!”
苏彦宁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闹剧。她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萧玦此刻面如土色、狼狈不堪,看着那个心机深沉的苏婉儿变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恨意终于得到了一丝宣泄。
这就是报应。
前世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今生我要你们十倍、百倍地偿还!
“父亲,”苏彦宁转过头,看着早已瘫软在椅子上、面色惨白的苏相,声音冰冷如铁,“这就是您引以为傲的好女儿,这就是您一心想要攀附的好女婿。如今这场面,您可还满意?”
苏相只觉得天旋地转,苏家百年的清誉,在这一刻,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