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苏相看着被扔在地上的王管事和那本厚厚的账册,怒火中烧,正欲斥责苏彦宁不懂规矩。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苏彦宁的手都在发抖。
苏彦宁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上前一步,将那本账册翻开,翻到标记着“萧”字暗记的一页,指着上面的朱砂批注,语气森寒地质问道:“父亲可知,这上面的每一笔银子,都是从哪里来的?又流向了哪里?”
苏相被女儿这从未有过的凌厉气势震慑住,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巨额的资金流向。而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商号背后,都用朱砂隐秘地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矿”字,以及一个更加令人心惊肉跳的“萧”字。
苏相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指着那个“萧”字,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这是谁的账本?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是柳姨娘心腹王管事随身携带的绝密账本。”苏彦宁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半分父女情分,只有无尽的嘲讽,“父亲若是看不懂,不如让这位王管事亲自给您解释解释。”
说完,她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的沈家府兵将王管事嘴里的破布扯下。
“呜呜——!”
王管事嘴里的破布刚被扯下,他便立刻像条濒死的狗一样趴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奴才也是被逼的!都是柳姨娘指使奴才干的!奴才若是不听,全家老小的命都没了啊!”
苏相看着这个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的管事此刻这般狼狈模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账本上的钱都是哪里来的?又送到哪里去了?若是敢有半句假话,我立刻让人把你乱棍打死!”
王管事吓得浑身一哆嗦,竹筒倒豆子般哭喊着供了出来:“回老爷……这些……这些都是柳姨娘让奴才放出去的‘印子钱’!九出十三归,利滚利……逼死了好几户人家,才收上来的这些银子……”
“什么?!”苏相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身为当朝宰相,他最清楚不过,放印子钱可是大楚律法明令禁止的重罪!一旦被查实,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灭族!柳姨娘竟然背着他在府里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混账!简直是混账!”苏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王管事怒吼道,“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胆大包天?!”
“老爷……这还不止啊……”王管事为了保命,哪里还敢隐瞒,继续哭诉道,“这些年柳姨娘掌管中馈,早就把公中的银子掏空了。为了填补亏空,也为了给二小姐置办那些昂贵的行头,她不仅变卖了先夫人的嫁妆,还……还将这些收上来的黑钱,全部……全部送到了城南的一处铁矿……”
“铁矿?!”苏相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有些刺耳,“什么铁矿?私采铁矿可是谋逆大罪!她疯了吗?!”
王管事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那铁矿……那是三殿下……三殿下萧玦的私产……专门用来……用来打造兵器、豢养私军的……”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苏相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僵住了。私采铁矿、私铸兵器、豢养私军……这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而他的枕边人,竟然拿着苏家的钱,去资助皇子谋反?!
“你……你说什么?!”苏相双腿一软,跌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如鬼,“你再说一遍?!那是谁的私产?!”
“是三殿下……是三殿下啊!”王管事哭得涕泗横流,“柳姨娘说,只要帮三殿下办成了这件大事,日后二小姐便是正妃,苏家便是从龙之功……所以才……”
“住口!别说了!别说了!”苏相猛地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柳姨娘只是贪财了些,有些小家子气,却没想到她竟然愚蠢到了这种地步!拿全家几百口人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皇位?!
苏彦宁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的手颤抖着翻阅那些带着血泪的借据,适时地补上一刀。
“父亲现在明白了吗?”苏彦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入苏相最恐惧的地方,“柳姨娘不仅仅是在放印子钱,她是在拿整个苏家给萧玦做垫脚石!那些流向铁矿的银子,每一两都沾着百姓的血,每一两都是谋逆的铁证!”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账册,随意翻动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父亲身为宰相,应该比女儿更清楚当下的朝堂局势。”苏彦宁目光如炬,直视着苏相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当今圣上虽然年迈,但生性多疑,最忌惮皇子结交朝臣、私蓄兵马。前些年大皇子不过是私下结交了几位武将,就被圣上寻了个由头圈禁至今。如今三皇子萧玦不仅私采铁矿,还用相府内宅放印子钱的脏银来养私军……”
苏彦宁顿了顿,将手中的账册重重地拍在苏相面前的桌案上。
“啪!”
这一声脆响,吓得苏相浑身一颤。
“若是这件事被政敌知道了,捅到御前……”苏彦宁俯下身,凑近苏相那张惨白的脸,语气森寒地一字一顿道,“父亲觉得,圣上是会念在您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网开一面,还是会立刻下旨,将苏家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苏相听闻此言,手中的账册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额头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