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发卖边疆

“三十大板，打完了。”

行刑的家丁收起那根浸透了鲜血的藤条，恭敬地向苏相复命。

柳姨娘趴在长凳上，早已没了声息，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背部证明她还活着。她的下半身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雨水流淌了一地，触目惊心。

苏相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让他宠爱多年的女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后怕与决绝。

“拖下去！”苏相一挥手，语气森寒，“立刻找人牙子来！把这个贱妇给我发卖了！”

“发卖？”管家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这……这是发卖到哪里去？若是留在京城，怕是……”

“京城？哼！”苏相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种祸乱家门、大逆不道的毒妇，若是留在京城，岂不是让人看笑话？给我发卖到边疆去！越远越好！最好是一辈子都回不来的苦寒之地！”

“边疆？”管家倒吸一口凉气，“老爷，那里可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啊！若是去了那里，这辈子就算是废了，怕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就让她死在那里！”苏相咆哮道，“这种毒妇，死不足惜！给我签死契！把她卖给官营采石场做苦役！让她这辈子都在石头堆里累死、病死！永世不得回京！”

“是！是！”管家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去办。

苏彦宁站在廊下，听着这道残酷至极的命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官营采石场，那是大楚最苦最累的地方。那里的苦役每天都要从早干到晚，吃的是猪狗不如的馊饭，睡的是漏风漏雨的草棚。而且那里常年风沙肆虐，稍有不慎就会被落石砸死，或者染上重病暴毙。

柳姨娘这种平日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姨娘，若是去了那里，怕是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父亲英明。”苏彦宁淡淡地说道，“这种处置，既保全了苏家的颜面，又断了那毒妇回京作乱的念想。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了不远处那个还趴在泥水里装晕的苏婉儿。

苏婉儿此时正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虽然闭着眼睛，但那急促的呼吸和紧攥的双手却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惊恐。

她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

生母被重责三十大板！还要被发卖到边疆做苦役！永世不得回京！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只是什么？”苏相顺着苏彦宁的目光看去，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厌恶。

“只是二妹妹还在昏迷中，若是醒来得知生母被发卖，怕是会受不了打击。”苏彦宁故作关切地说道，“不如……还是先瞒着她吧？”

“瞒着？为何要瞒着？！”苏相怒极反笑，指着地上装晕的苏婉儿大骂道，“这个孽障！若不是她撺掇柳氏，柳氏会做出这种蠢事？！她既然敢做，就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来人！把这个装死的孽障给我弄醒！让她亲眼看着她那个好姨娘是怎么被发卖的！”

“是！”

两名婆子立刻上前，也不管苏婉儿身上还有伤，直接一桶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了下去。

“啊——！”

苏婉儿被冷水一激，再也装不下去了，发出一声惨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正被家丁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的柳姨娘。

“姨娘！姨娘！”苏婉儿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你们放开我姨娘！放开她！她是相府的姨娘！是父亲最宠爱的人！你们不能这么对她！”

她扑过去想要抱住柳姨娘，却被一名家丁毫不留情地推开。

“滚开！”家丁一脚踹在苏婉儿的心口上，将她踹翻在地，“老爷有令！柳氏贪墨家财、祸乱朝纲，即刻发卖边疆！谁敢阻拦，一并处置！”

“不！不要啊！父亲！”苏婉儿绝望地爬向苏相，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哭得肝肠寸断，“求求您了！求求您饶了姨娘吧！她虽然做错了事，但毕竟伺候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怎么能这么狠心把她发卖到那种地方去受苦呢？！”

苏相厌恶地看着脚边这个哭得涕泗横流的庶女，一脚将她踹开。

“滚！”苏相咆哮道，“你还有脸求情？！若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柳氏会落得这个下场？！若不是你撺掇她去攀龙附凤，苏家会差点满门抄斩？！你给我滚开！别脏了我的眼！”

苏婉儿被踹得滚出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她抬起头，绝望地看着那个曾经对她百般宠爱、如今却视她如敝履的父亲，心中最后那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姨娘被发卖了，最大的靠山倒了。父亲厌弃了她，苏家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而那个一直被她踩在脚底下的嫡姐苏彦宁，此刻正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嘲讽与快意。

“苏婉儿。”苏彦宁的声音清冷如冰，“你以为你的苦肉计还能骗得了谁？你以为你装晕就能逃过一劫？你以为没了柳姨娘，你还能在这相府里兴风作浪？”

苏婉儿死死盯着苏彦宁，眼中满是怨毒：“是你！都是你害的！是你害了姨娘！是你害了我！苏彦宁，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苏彦宁轻笑一声，缓缓走下台阶，来到苏婉儿面前，“那也是以前的事了。这辈子，不得好死的人，只会是你，还有那个把你当棋子的萧玦。”

她俯下身，凑到苏婉儿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知道柳姨娘为什么会被发卖吗？因为她太蠢，竟然敢拿苏家的钱去资助萧玦谋反。而你，比她更蠢。你以为萧玦是真的爱你？他不过是把你当成提款机，当成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如今柳姨娘倒了，苏家的钱袋子没了，你觉得萧玦还会多看你一眼吗？”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苏婉儿的心窝。

她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是啊！萧玦之所以对她另眼相看，除了她的美貌和才情，更重要的是柳姨娘手中掌握的巨额财富和苏家的人脉！如今柳姨娘倒台，苏家与萧玦决裂，她苏婉儿还有什么价值？！

“不……不……”苏婉儿拼命摇头，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殿下说过……他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他说过只要那个贱人死了我就能做正妃……”

“做梦吧。”苏彦宁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她，“从今往后，你就好好在这偏院里自生自灭吧。没有了锦衣玉食，没有了丫鬟伺候，甚至连看大夫的钱都没有。你就带着这一身毒发后的红斑，带着这一身的病痛，慢慢熬着吧。或许哪天熬不住了，自己找根绳子吊死，还能落个清静。”

“噗——！”

苏婉儿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怒急攻心之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昏死在冰冷的雨水中。

“二小姐！二小姐！”旁边的丫鬟吓得尖叫起来。

苏相厌恶地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苏婉儿，挥了挥手：“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孽障给我抬回偏院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请大夫！也不许给她送吃的！让她自生自灭！”

“是！”

几名婆子立刻上前，像抬死猪一样把苏婉儿抬走了。

随着苏婉儿被抬走，这场闹剧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苏相转过身，看着站在雨中、神色淡然的苏彦宁，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被他忽视、甚至想要牺牲的嫡女，如今却成了挽救苏家于水火的功臣。而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宠爱有加的庶女，却差点害得他家破人亡。

“宁儿……”苏相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