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个半开的雕花木窗。
拍卖师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木槌硬生生地停住了。
“四……四万两?!”拍卖师的声音都有些破音了,他激动地大喊道,“二楼天字号雅间的贵客出价四万两!触发‘一锤定音’规则!这枚寒玉筒,归天字号贵客所有!”
“砰!”木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
那名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暗卫猛地抬起头,目光如毒蛇般死死地盯向二楼雅间。
透过半开的窗缝,他只看到了一个身形单薄、面容枯黄的病弱书生。
暗卫的双拳捏得咯咯作响,蒙面巾下的脸庞扭曲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苏彦宁,眼中杀机毕露,那股浓烈的煞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直逼二楼雅间而去。
天机阁二楼,一间隐秘且隔音极佳的密室内。
苏彦宁端坐在石桌前,手中紧紧握着那个刚刚以四万两白银天价截胡而来的千年寒玉筒。这玉筒通体散发着刺骨的寒气,封口处不仅浇筑了特殊的火漆,更镶嵌着一个复杂的黄铜机括。
“公子,”影七守在密室门后,目光警惕地盯着门缝,压低声音道,“这寒玉筒上的火漆和机关繁复,若是强行破开,机括内的自毁装置必定会瞬间发动,毁了里面的东西。此地毕竟是鬼市,鱼龙混杂,咱们是否要先将其带回相府,再寻能工巧匠慢慢研究?”
苏彦宁没有抬头,指尖在那黄铜机括上轻轻摩挲,语气中透着一股笃定与冷冽:“等不及回府了。萧玦的人既然敢在盲拍场上明目张胆地放出狠话,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东西被我们安然带出鬼市。出了天机阁的门,必是一场血战。我必须立刻知道,这玉筒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他如此发狂的秘密。”
“可是公子,这机关……”影七担忧地走上前。
“这机关我认得。”苏彦宁打断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恨意,“这是鲁班锁的变种,名为‘七星连环’。若是不懂其中门道,哪怕是天下第一的锁匠来了也束手无策。”
前世,萧玦为了彰显自己的渊博,最爱在书房摆弄这些奇巧淫技。苏彦宁为了讨他欢心,曾日夜苦读古籍,将这些机关阵法研究得透彻无比。谁能想到,前世用来讨好仇人的手段,今生竟成了刺向仇人心脏的利刃。
苏彦宁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地捏住玉筒两端。
“咔哒,咔哒。”
她的手指如行云流水般在黄铜机括上拨动,左旋三寸,右退半厘,每一次转动都精准无比。不过须臾之间,伴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封口竟然奇迹般地松动了。
影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公子当真神机妙算!属下佩服!”
苏彦宁没有理会他的夸赞,迅速剥开火漆,从寒玉筒中倒出了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她将羊皮纸在石桌上缓缓展开,目光刚一触及上面的内容,原本就因为易容而显得暗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影七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凑近看去。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生死的沈家死士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公子!这……这地形走势,还有这些营帐和粮草的细密标注……这分明是镇国公府沈家军在北疆抵御外敌的绝密军事布防图啊!这等国之重器,怎么会出现在鬼市的拍卖场上?!”
苏彦宁死死咬着牙,手指几乎要将那羊皮纸抠出洞来,她冷笑一声,指着羊皮纸的另一半:“你再看看这边写的是什么。”
影七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艰难地念出声来:“‘噬心’……以活人精血饲养七七四十九日,入体无形无色,潜伏期长达半年。一旦以特定音律催发,便如万蚁噬心,肠穿肚烂,纵是神仙下凡也难救分毫……公子,这是西域绝世蛊毒的炼制与催发之法!三皇子费尽心机要拍下这两样东西,到底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苏彦宁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业火,咬牙切齿地分析道,“布防图,自然是为了日后伪造证据,构陷我外祖沈家通敌叛国!只要这图落入敌国之手,沈家军必将全军覆没,沈家更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满门抄斩便是最终的下场!”
影七听得浑身发冷,双拳紧握:“三殿下竟有如此狠毒的狼子野心!沈家世代忠良,他怎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苏彦宁冷冷地打断他,“沈家手握重兵,却不肯轻易站队支持他夺嫡,他自然要除之而后快。至于这‘噬心’蛊毒……”
苏彦宁顿了顿,脑海中飞速运转,“连太医都查不出端倪的绝世蛊毒,显然是为了暗算某位能挡他帝王之路的大人物。太子?还是……当今圣上?!”
影七骇然失色:“若是让他得逞,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公子,这东西太烫手了!”
“烫手也要拿着!”苏彦宁将密卷迅速贴身收好,眼神冷厉如刀,“这致命的底牌既然落到了我手里,就变成了悬在萧玦头顶的利剑。他想毁了沈家,我便要他身败名裂!此地不宜久留,萧玦的暗卫必定已经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影七,准备突围,我们从天机阁的密道撤离!”
两人立刻推开密室的暗门,顺着天机阁专门为贵客提供的隐秘通道一路向下。
通道的尽头,连接着鬼市外围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水腥味。
两人刚踏出天机阁势力范围的界碑,踏入那没过脚踝的阴冷积水中。